現在我把我的詩
緊密地裝在這本子裏
像壹只擠滿了鳥雀的籠子壹般送去給妳。
那碧空，那圍抱星辰的無盡處，
我的詩句群飛穿過的空間，
都被留在外面。
繁星，從夜的心頭摘下，
緊緊地結成鏈環
也許能在天堂近郊的
珠寶商人那裏沽得高價，
但是神人們就會懷念
那不分明的超凡的空靈價值。
想象壹首詩歌忽然像飛魚般
從時間的靜深中閃過！
妳不想把它網住
和壹群俘獲品壹起
陳列在妳的玻璃缸裏麽？
在公子王孫的閑暇的悠長的年月，
詩人天天在他的仁慈君王面前
朗誦他的詩句，
那時候還沒有出版社的鬼魂
在用黑色的沈默
來塗抹那***鳴的悠閑的背景，
在不協調的自然伴奏中活躍了起來；
那時候詩句還不是用
整齊的字母排列起來，
叫人默默地吞咽下去。
呵，那為傾聽而寫的詩歌
在他們主人的批評的眼光之下，
今天就像壹隊連鎖起來的奴隸
被放逐到無調的紙堆的灰黯裏，
那些曾被永恒親吻過的
在出版者的市場上卻迷了路。
因為現在是無可救藥的慌忙與擁擠的時代
那抒情詩的女神
去到苦吟者心裏的時候
必須坐電車和公***汽車的。
我嘆息我恨不生在
迦梨陀婆的黃金時代，
而妳是，——但是這種胡亂的願望有什麽用處呢？
我是無望地生在這忙亂的出版社的時代，——
壹個落後的迦梨陀姿，
而妳，我的情人，是極端地摩登的。
懶洋洋地妳躺靠在安樂椅上
翻著我的詩卷，
妳從來沒有機會半閉著眼睛
來聽那音節的低吟
而最後給妳的詩人戴上
玫瑰的花冕。
妳給與的唯壹的報酬
就是幾個銀角
支付給大學廣場上
那個書攤的售書員。
Ⅰ
1
來吧朋友，不要畏縮，走下到
堅硬的土地上。
不要在昏暗中收集夢想。
風暴在天空中醞釀，
閃電抽擊我們的魂夢。
走下到平凡的生活裏吧。
幻想的網兒撕破了，
在亂石墻中尋求隱蔽吧。
2
我的情人的消息
在春花中傳布。
它把舊曲帶到我的心上。
我的心忽然披上了
冀望的綠葉。
我的情人沒有來，但是她的摩撫在我的發上，她
的聲音在四月的低唱中從芬芳的田野上傳來。
她的凝註是在天空中，
但是她的眼睛在哪裏呢？
她的親吻是在空氣裏，
但是她的嘴唇在哪裏呢？
3
呼喚是毫無結果的，
願望的熱火是完全虛空的。
太陽落到他休息的處所。
林中朦朧空中璀璨。
低視慢步地晚星
跟著去日來了
黃昏的氣息裏深深地
充滿了別離的意緒。
我把妳的雙手緊握在我的手裏，
用我的渴望的眼睛緊緊地
捉住妳的眼睛；
尋找呼喚，妳在哪裏，
哪裏，呵，哪裏！
哪裏是在妳裏面深藏的
不滅的火焰！
如同黑暗的晚空中
孤寂的星星
那天上的光明，在它無盡的
神秘中，顫動著，
在妳的眼裏，在妳眼睛的深處
閃射出顫抖著奔放的神秘的靈光。
我無言地凝註著它，
我全心全意地躍入
這無底的渴望的深處：
把自己淹沒了。
4
如果在愛中只有痛苦
那為什麽要愛呢？
那是多麽癡傻，妳要求她的心
只為已把自己的心獻給了她！
願望在妳血中燃燒
瘋狂在妳眼中閃爍
為什麽有這樣的功過的循環？
於世無求的人
他是個自安自足者；
春天的柔氣是為他的，
還有繁花和鳥語；
但是愛情來了像壹片吞嚙的陰影
遮沒了整個世界，
吞蝕了生命與青春。
那為什麽要尋求這使生存黑暗的陰霧呢？
5
我曾珍惜幻想
但現在我把它們拋棄了。
遵循那錯望的道途
我踩到荊棘
才曉得它們不是花朵。
我將永遠不和戀愛胡鬧，
也永不和我的心戲弄。
我將在妳裏面尋求隱蔽
在這苦海的岸邊。
6
我曾在百種形象百回時間中愛過妳，
從這代到那代，從今生到他生。
我的愛心織穿起來的詩歌的鏈子
妳曾仁慈地拿起掛在頸上，
從這代到那代，從今生到他生。
當我聽著原始的故事，
那遠古時期的戀愛的苦痛，
那古老時代的歡會和別離，
我看見妳的形象從永生的
昏暗中收集起光明
像永遠嵌在“萬有”記憶上的星辰呈現著。
我倆是從太初的心底湧出的
兩股愛泉上浮來。
我倆曾在萬千情人的生命中遊戲
在憂傷的充滿著眼淚的寂寞中，
在甜柔的聚合的羞顫中，
在古老的戀愛永遠更新的生命裏。
那奔湧的永恒的愛的洪流
至終找到了它的最後完全的方向。
壹切的哀樂和心願，
壹切狂歡時刻的記憶，
壹切各地各時的詩人的戀歌
從四面八方到來
聚成壹個愛情伏在妳的腳下。
7
在妳激動情感的中流受了詛咒的打擊，妳的生命凝固成
壹塊頑石，潔白，冰冷而無情。
妳在塵土中洗了聖潔的澡，躍入大地的原始寧靜的深處。
妳在無邊沈默中躺下，在那裏殘日下墜，像帶籽的落
花，要在新的清晨萌芽。
妳從草木的根苗像嬰兒的手指壹般握緊母親的胸乳，感
到了太陽親吻的激情。
在夜裏，塵土的疲倦的孩子們回到塵土中來，他們有節
奏的呼吸，用偉大溫柔的大地的母親來摩撫妳。
野草用親昵的花鏈來纏繞妳。
妳被生命的海洋所圍卷，它的浪花就是葉動，蜂飛，蚱
蜢的跳舞與蛾翅的顫翕。
世世代代妳俯地傾聽，數著那看不見的來者的足音，在
他的接觸之下，靜默發出光輝成為音樂。
女人①，罪惡把妳剝得赤裸，詛咒把妳洗凈，妳升華成
為完美的生命。
無底深沈的黑夜的露珠在妳眼睫上顫動，常青年代的青
苔在妳的頭發上攀緣。
在妳的覺醒中妳有新生和古代的奇跡，
妳和新花壹樣的年輕和山嶽壹樣的古老。
①這女人是印度神話中的阿赫裏耶，是梵天所創造的第壹個女人，她和雷天私通，她的丈夫喬答摩仙使她變成壹塊頑石。後來受了英雄羅摩的撫觸，又回復了原形。——譯者
8
來吧，那能把我從勞役的鎖鏈下解放出來的朋友，
因為在香客們奔隨他們夢想的時候我掉在後面了。
像壹股忽然湧溢帶著它的貢獻奔流入海的洪流，
來把我從重壓的擔負下席卷了去。
來自人群裏
妳，我所完全歸屬的人，
那能叫出我的真實名字的人
並且永遠對我微笑使我認識的人。
9
枷鎖麽？它們真是枷鎖，我們心裏的戀愛和希望。
它們像母親的雙臂把孩子抱緊在她溫暖的胸前。
渴麽？是的，就是這渴把生命帶向它的快樂的每
壹源泉在永恒母親的胸乳裏。
誰願意把孩子生長的生命的渴拿走，把母親圍抱
的手臂打開呢？
10
我相信我有壹句話要對她說
當我們的眼光在路上相遇的時候。
但是她走過去了，而這句話
日夜地
像壹只空船在時間的每壹陣波浪上搖蕩——
那句我要對她說的話。
它好像在無窮盡的追求中
在秋雲裏航行
又開放成晚間的花朵
在落日下尋找它失去的語言。
它像螢火般在我心頭閃爍
在絕望的朦朧中
尋求它自己的意義——
那句我要對她說的話。
11
我的存在的主，在我身上妳的願望滿足了麽？
沒有服務的白日過去了，沒有愛的黑夜過去了。
花兒落在塵土裏也沒有采集起來求妳接受。
妳親手調整的琴弦已經松弛，失去了音調。
我睡在妳花園的濃陰中卻忘了替妳灌溉花木。
時間已經過去了麽，我的情人？我們已到了這
遊戲的終結麽？
那就讓別離之鐘敲起，讓早晨來使愛戀重新清爽。
讓新生之結在新的婚證中為我們打起吧。
12
在青春的加冕典禮中，迦梨陀娑，
妳登上寶座，妳的愛人坐在妳旁邊，
在“愛”的最初的樂園裏。
大地在妳腳下鋪上翠綠的地衣，
天空在妳頭上張起繡金的傘蓋；
季節捧著各種魅惑的酒杯
圍繞著妳跳舞，
整個宇宙把自己交付給妳的歡樂的寂寥，
在妳新婚洞房的無邊靜寂中
不留壹絲人間愁苦的痕跡。
忽然間神的詛咒從天下降
在青春的自私的無邊分離上
投擲下隔絕的霹靂。
壹瞬間季節的侍奉終止了
當面紗從愛的孤獨裏扯走的時候，
在淚眼模糊的天空中出現了
六月霖雨世界的行列
妳死別的心的悲哀的音調，穿過它，
走到壹個遠遠的夢裏去。
13
今天早晨短短的詩歌和小小的事情來到我的心頭。
我仿佛在溪流上泛舟，經過兩岸上的世界。
每壹段小景物都嘆息著說，“我走了。”
世間的苦樂，兄妹似的，從遠處向我擡起他們可憐的眼
光。
家庭的愛從她的屋角外窺，送給我掠過的秋波。
我用渴望的眼光從我的心窗中向著世界的心凝望。
我感到把它壹切的好處和壞處算在壹起，它總是可愛
的。
14
妳這物件的海洋，他們說，在妳的幽深之中有無窮盡的
珠寶。
許多在海中熟練的潛水者在尋找它們。
但是我不願和他們壹起尋求。
在妳水面閃爍的光明，在妳胸懷起伏的神秘，那使妳波
浪瘋狂的音樂，和在妳浪花上跳躍的舞蹈，對我已夠
滿足了。
萬壹我對這些感到厭倦，我就跳進妳那無窮的深處：那
或是死亡，或是珠寶的地方。
15
妳將在我裏面像滿月在夏夜中沈默地居住。
妳含愁的目光將在我的遊蕩中看視著我。
妳面紗的影子將投放在我的心上。
妳的呼吸像夏夜的滿月將在我夢上翺翔，使它芬芳。
16
呵，神聖的人，用妳神聖摩觸的光
使我們的努力成聖。
住在我們的心裏，
使妳偉大的形象常在我們的面前。
饒恕我們的罪惡，
也教導我們去饒恕別人。
引導我們通過壹切哀樂
到達寧靖堅強的境地，
用愛感動我們
克服自身的驕傲，
讓我們因著對妳的皈依
放逐了壹切的憎恨。
17
不停的是使天空愁倦的淋漓的雨。
可憐的是無告的人！可憐的是無家的遊子！
狂嘯的風在嗚咽與嘆息中死去。
它在無路的田野中追逐著什麽飛影呢？
黑夜像盲人眼睛壹般地絕望。
可憐的是無告的人！可憐的是無家的遊子！
波浪在消失在無涯的黑暗裏的河中猖狂。
雷在咆哮，電光在閃動它的牙齒。
星光死去。
可憐的是無告的人！可憐的是無家的遊子！
18
妳獨自看守了壹夜，妳的眼睛疲倦了，可愛的人！
燈光昏淡了，在曉風中閃搖。
拭去妳的眼淚，我的朋友，把紗拉上妳的胸前。
秋晨是靜止的，樹木的芬芳在空氣裏，草徑是愛撫般地
溫柔。
讓可憐之夜的花環扭彎地放在床上吧。
出到這清晨的世界中，采下鮮花來兜在妳裙子裏，也把
新蕊插在妳發上吧。
19
我把我的心棄擲在世界上；妳把它揀了起來。
我尋求快樂卻收集到憂愁，妳給我憂愁我卻發現了快
樂。
我的心散成碎片，妳把它們揀在手裏把它們穿在愛的繩
上。
妳讓我挨戶地遊蕩讓我曉得最後妳是離我多近。
妳的愛使我投入深愁。
擡起頭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已在妳的門前。
20
我的心像在雨天裏的壹只孔雀，
張開它那染著狂喜色彩的思想的羽毛
在它的狂歡中從天空找些幻象，——
渴望著壹個它所不認識的人。
我的心跳舞起來了。
雲雷隆隆地走遍諸天——
驟雨卷過地平，
鴿子在巢裏靜默中顫抖，
青蛙在泛漲的田中噪鳴，——
雲雷隆隆。
呵，那在王宮塔上的，
那打開她濃黑的發辮，
把藍紗掛到胸前的她是誰？
在電光的急閃中她倏然驚走
讓她的黑發飛舞在胸前。
呵，我的心像孔雀般舞蹈，
雨點在夏天的新葉上滴瀝，
蟋蟀的顫鳴驚憂了樹陰，
河水漲岸沖洗了鄉村的草地。
我的心跳舞起來了。
21
沈默的大地看著我的臉張開她的手臂圍抱著我。
在夜裏星辰的手指摩撫我的夢魂。他們知道我從前的名
字。
他們的微語使我憶起那長長的無聲的催眠歌的音調。
他們把初曉光明中我所看見的笑容帶到我的心上。
愛在大地的每壹砂粒中，快樂的綿延的天空裏。
即使化為塵土我也甘心，因為塵土被他的腳所觸踏。
即使變成花朵我也願意，因為花朵被他拈在手裏。
他是在海中，在岸上；他是和負載壹切的船兒同在。
無論我是什麽我都是有福的，這個可愛的塵土的大地是
有福的。
22
我的親近的人們不知道妳離我比他們還親近。
同我說話的人們不知道我心中充滿了妳所未說出的話
語。
在我的路上擁擠的人們不知道我在和妳壹同行走。
愛我的人們不知道是他們的愛把妳帶到我的心中。
23
我遠遠地凝望妳廣大空闊的深處
我找不到憂愁，死亡和別離的痕跡。
只在我轉面向著我黑暗的自身
不望著妳的時候，
死亡才顯出它恐怖的原形
而憂愁顯出了它的痛苦。
萬全的妳，
萬物永遠居住在妳的腳前。
消亡的恐怖只以他無盡的憂傷依傍著我，
但是我的貧乏的羞慚
和我生命的負擔
當我感到妳是在我
中心存在的時候
立刻就消失了。
24
我向妳請求朝覲，我的王，在妳寂靜的內殿裏。
從人群中召喚我吧，
當妳的大門為壹切的人開放的時候，我同擾攘的大眾壹
同進入妳的院宇，在忙亂中我找不到妳。
如今夜晚了，他們提起燈籠分頭取路回家，讓我在這裏
流連壹會，站在妳腳前，舉起燈來瞻仰妳的臉吧。
25
點起妳的信號燈吧，父親，為我們這些漂泊得離妳遠了
的人。
我們的居所是在廢墟中被恐怖的漸壓下來的陰影所祟
擾。
我們的心在絕望的重擔下下沈，當每個榮辱嘲弄我們的
人格，使我們匍伏在塵土裏的時候，我們羞辱了妳。
因為這樣就褻瀆了妳所付予我們——妳的兒女的莊嚴，
因為這樣我們就吹熄了我們的燈，在我們卑鄙的恐懼
中，就仿佛這孤獨的世界是盲目而且是沒有神明的。
26
但是我永不能相信說妳是找不到的，我的王，雖然我們
的窮苦是很深的，我們的羞辱是很重的。
妳的意旨在絕望的輕紗後運行，在妳自己的時代中，打
開不可能的門戶。
妳來了，就像走進自己的家門壹般，在意料不到的壹
天，走進不曾整備的大廳。
黑暗的廢墟在妳的摩觸之下，變成壹個花蕊被它懷中看
不見的收獲培養著。
因此我還有希望——不是破碎被修補，而是壹個新的世
界要湧現。
27
不要羞愧，我的弟兄們，當妳穿著素樸的白袍站在驕傲
的與有權力的人的面前。
讓謙恭做妳的冠冕，妳的自由是靈魂的自由。
每天在妳廣大空虛的貧窮上建起上帝的寶座，並且知道
巨大不是偉大而驕傲也不能永存。
28
妳將導引我從這顆星走到那顆星，使我在愛的新晨中醒
起。
是妳的愛把我生命的流泉從新生海峽的迷途中引到妳無
邊的世界裏去。
妳將在每壹轉角處以新的圓滿的幻景來使我驚奇，以快
樂的不朽的形象來模塑我的時光。
無限之生水不會枷鎖在“不朽”的不變的桎梏上，而是
迅疾地在它的愛的無盡朝拜之中，從死亡穿過死亡走
到無數新的光明的龕座。
29
黑雲把上面壹切的光明都遮抹了；我們這些籠中的鳥叫
著問妳：“我的朋友，這是創世中的死的時間麽？
上帝把祝福從天上收回了麽？”
有的時候四月的突起的風息會把希望的遠香吹上我們的
心頭，有的時候晨光會用它的金的符咒給我們牢獄的
鐵檻鍍上黃金，也會將明朗世界的歡欣帶到我們的籠
裏。
但是，看呵，那邊的山峰完全是黑暗的，連那削開深暗
的鐮月也劈不出細微的裂痕。
今天我們的鎖鏈沈重地壓在我們的腳上；天空裏，連壹
霎能以構成喜樂幻覺的光明也沒有留下。
但是不要讓我們的恐懼和憂愁折磨了妳，我的朋友！
不要來坐在我們的籠前和我們壹同叫喚。
妳的翅膀沒有被系住。
妳遠遠地離開我們飛出雲外吧。
從那裏妳在詩歌中給我們送來消息：
“光明永遠在照耀。太陽的燈並沒有熄滅。”
30
仗打過了。在爭奪和掙紮之後財寶都聚斂起來也收藏起
來了。
現在來吧，女人，帶著妳的美的金瓶來吧，把塵穢洗
凈，裂縫補完，使這寶堆又美又好。
來吧，美麗的女人，把金瓶頂在頭上來吧。
戲演完了。我已經來到村裏安起爐竈了。
現在來吧，女人，帶著妳的聖水瓶來吧。以妳的靜笑和
熱誠使我的家門清凈吧。
來吧，高貴的女人，帶著妳的聖水瓶來吧。
早晨過去了。日光炎灼。漂泊的行人尋求著蔭處。
來吧，女人，帶著妳滿盛甜柔的水瓶來吧。開起妳的
門，送他壹串歡迎的花環請他進來。
來吧，有福的女人，帶著妳滿瓶的甜柔來吧。
壹天過去了。道別的時間到了。
來吧，呵，女人，帶著妳滿盛眼淚的瓶兒來吧。讓妳含
愁的眼睛，在別離的道路上流註著柔光，妳手的微顫
的撫觸，使別離的時間圓滿。
來吧，憂愁的女人，帶著妳的淚瓶來吧。
夜是黑暗的；屋寂床空，只有那最後道場的燈還在燃
著。
來吧，女人，帶著妳的滿盛記憶的瓶兒來吧。披著飄揚
的散發，穿上純凈的白衣，開起密室之門，添滿禮拜
的燈盞吧。
來吧，痛苦的婦人，帶著妳的滿盛記憶之瓶來吧。
31
愛，妳以死亡的莊嚴使我的生命偉大，妳用告別的燦爛
的光彩染遍了我的思想和夢魂。
那晶瑩的淚浣的明光在生命最後的日落之點呈現，樂園
的暗示從愛的星空降下親吻的火焰照亮了我們大地的
憂愁，在壹個全力消燼的熾熱狂歡之中，使他們的終
結燦爛輝煌。
愛，妳使生和死對我是壹個巨大的奇觀。
32
像溫柔的黃昏把昏暗白日的疲勞的損傷消耗的痕跡，籠
蓋在它暗紗細褶之中，仍讓我為妳的損失而生出的深
愁，我的愛人，在我生命上展開壹幅黃金染透的憂傷
的沈默。
讓它的壹切殘缺的碎片和彎曲，壹切無意義的散擲的斷
屑殘骸和雜亂的廢墟，消失在因妳的記憶而寧靖的有
些夜晚的闊大中，充滿著痛苦寧靜合壹的無邊***鳴裏。
33
通過死亡與憂傷
和平居住
在“永在”的心中。
生命的流水不斷地奔註，
日色與星光
攜帶著生存的微笑
春日攜帶著它的詩歌。
波起復落
花開又殘
我的心渴望復歸原地
在那“無盡”的腳邊。
34
夜臨到我身上。
我的終日遊蕩的願望又回到我的心中，像靜夜氣氛中的
海的微語。
黑暗中我的屋裏點著壹盞孤燈。
沈靜在我的血液裏。
我合上眼睛在我心中我看見了萬像之外的美。
35
我的生命中充滿了什麽曲調，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
我為什麽守候，我向誰求什麽，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
清晨像壹位朋友在我門前微笑，夜晚像壹朵花在樹林邊
降落。
琵琶的樂音早晚在空中浮動，它把我的心思從工作上引
走。
這是什麽調子，到底是誰在彈，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
36
當我來求乞的時候妳把我回絕了，妳做得好。
在妳道別的眼光中我看到了壹絲微笑；從那時起
我得了教訓。我砸碎了我行乞的舊缽，
我等待機會把我所有的給人。
從早晨起群眾就聚集在妳門前。
讓他們的需求得到滿足吧。當黑夜來臨
他們散了，呼聲沈寂了；當星辰仿佛在傾聽
他們生前時代的史詩，——
新生的光明和古代黑暗的鬥爭，——
我帶著渴望的獻禮來到妳腳前：
“把我的笛子拿在妳手裏吹吧，主人。”
37
在我的血液裏我感覺到妳隱約的蒙住的足音，“永動的
過去”呵，
在喧嘩的白日中
我曾見過妳沈寂的面容。
妳曾來到用看不見的筆跡在我們命運的書頁上寫出我們
祖先未寫完的故事。
妳把被忘卻的描塑新形象的圖案
引回到生命之中。
那不寧的“現在”它本身不就是妳自己的壹群幻象
像壹天星宿從無限的沈默的天空飛了起來麽？
38①
我能生在這壹片土地上，因此我有運氣去愛她，我是
有福的。
即使她不曾擁有王室的珍寶，但是她的愛的活財富對我
就夠寶貴的了。
對我心的最好的芳香禮物就是從她自己的花朵中來，我
也不知道還有何處的月光能用這樣的美妙來泛濫我的
心身。
呈現在我眼中的第壹道光輝是從她自己的天空來的，讓
這光輝在我眼睛永閉之前再親吻它們。
①這壹首和以下的六首歌曲是詩人在孟加拉自治運動的期間寫的。——譯者
39
洪水，至終，湧上妳枯幹的河床。
呼喚船夫，
割斷繩索，
放下船去吧。
拿起妳的槳來，我的夥伴，
妳的債負越來越重了。
因為妳只在碼頭上遊疑不決地做買賣，
把光陰都虛度了。
拉起錨來，
撐起帆來，
什麽都不要管吧。
40
如果他們不響應妳的號召自己走開了，
如果他們害怕，無言地畏縮著面對著墻，
呵，不幸的妳，
敞開心懷獨自發言吧。
如果他們在穿過曠野時自己走開，背棄了妳，
呵，不幸的妳
把荊棘踩在腳底，沿著血跡獨自前進吧。
如果當風暴驚擾之夜
他們不舉起燈來，
呵，不幸的妳，
用痛苦的雷焰焚灼妳自己的心
再讓它自己燃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