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海涅
星星們動也不動，
高高地懸在天空，
千萬年彼此相望，
懷著愛情的苦痛。
它們說著壹種語言，
這樣豐富，這樣美麗；
卻沒有壹個語言學者
能了解這種言語。
但是我學會了它，
我永遠不會遺忘；
供我使用的語法
是我愛人的面龐。
我站在高山之頂
（德國）海涅
我站在高山之頂，
總覺得無限傷情。
假如我是壹只小鳥，
千萬次長嘆不停。
促使我是壹只燕子，
我要飛到妳的身旁，
築起我的小巢，
靠著妳的門窗。
假使我是壹只夜鶯，
我要飛到妳的身旁，
從茂綠的菩提樹上，
夜夜為妳歌唱。
假使我是壹只照鶯，
我立即飛入妳我懷中，
妳非常喜愛傻瓜，
請醫治傻瓜的傷痛。
乘著歌聲的翅膀……
（德國）海涅
乘著這歌聲的翅膀，
親愛的，隨我前往，
去到那恒河的岸旁，
最美麗的好地方；
地花園裏開滿了紅花，
月亮在放射光輝，
玉蓮花在那兒等待，
在等她的小妹妹。
紫羅蘭微笑地耳語，
仰望著明亮的星星，
玫瑰花悄悄講著她芬芳的心情；
那溫柔而可愛的羚羊，
跳過來細心傾聽；
遠處那聖河的波濤，
發出了喧嘯聲。
我要和妳雙雙降落
在那邊椰子林中，
享受著愛情和安靜，
做甜蜜幸福的夢。
羅雷萊
（德國）海涅
不知是什麽道理，
我是這樣的憂愁；
壹段古代的神話，
老縈系在我的心頭。
萊茵河靜靜地流著，
暮色昏暗，微風清涼；
在傍晚的斜陽裏，
山峰閃耀著霞光。
壹位絕色的女郎，
神奇地坐在山頂上，
她梳著金黃的秀發，
金首飾發出金光。
她壹面用金梳梳頭，
壹面送出了歌聲；
那調子非常奇妙
而且非常感人。
坐在小船裏的船夫，
勾引起無限憂傷；他不看前面的暗礁，
他只向著高處仰望。
我想那小舟和舟子，
結局都在波中葬身；
這是羅雷萊女妖
用她的歌聲造成。
把妳的臉貼住我的臉
（德國）海涅
把妳的臉貼住我的臉，
眼淚就流在壹起；
把妳的心貼緊我的心，
愛火就迸在壹起！
等我們潮水似的眼淚
淌到熊熊的火裏，
等我的手臂摟緊住妳——
我情願殉情而死！
我曾夢見過熱烈的愛情
（德國）海涅
我曾夢見過熱烈的愛情，
還有漂亮的卷發，桃金娘和木犀，
我曾夢見過甜蜜和唇和刻毒的話，
還有憂郁的歌兒的憂郁的樂曲。
昔日的夢境啊早已經褪色、飄散，
就連夢中的倩影也都杳然逝去！
留給我的只有這軟綿綿的曲調，
以及用這曲調鑄成的狂熱詩句。
妳獨自留下的歌曲啊，飄散吧，
去追尋我那久已消失的舊夢！
見著它請代我向它問壹聲好，
我要給空虛的夢影捎去空虛的嘆息。
現在我該深思熟慮
（德國）海涅
現在我該深思熟慮，
擺脫壹切的癡想；
我當了多時的喜劇演員，
跟妳演這場喜劇。
豪華的背景，全是根據
浪漫派風格畫成，
我的騎士裝金光燦爛，
我有最細膩的柔情。
現在我要壹本正經，
擺脫愚蠢的舉動，
我老是在串演喜劇，
卻老是感到苦痛。
天啦！我是在信口雌黃，
說出了我的感慨；
我拚著被刺穿胸膛的危險，
扮演了垂死的鬥劍者。
我在睡夢中哭過
（德國）海涅
我在睡夢中哭過
夢見妳在墓中沈睡。
當我醒時，淚珠兒
還從臉上流下來。
我在睡夢中哭過，
夢見妳將我遺棄。
當我醒時，我依然
哀哀地哭過了多時。
我在睡夢中哭過，
夢見妳沒改變心腸。
當我醒時，淚珠兒
依然像潮湧壹樣。
浮現出來吧，往日的舊夢
（德國）海涅
浮現出來吧，往日的舊夢！
打開來吧，妳，我的心扉！
讓歡樂之歌、悲傷的眼淚
壹齊奇妙地湧了出來。
我要去樅樹林裏流連，
那兒奔著活潑的泉水，
那兒逛著壯麗的麋鹿，那兒唱著可愛的畫眉。
我要攀登到那座山上，
登上那座險峻的山頂，
那兒，古老的城堡廢墟
在晨曦之中孤孤零零。
我要在那裏靜靜坐下，
懷念當初古代的年華，
那些輝煌的古代家族
和那消沈埋沒的榮華。
比武場如今長滿荒草，
那兒曾有個勇士留芳，
他打敗了高明的對手，
贏得決鬥勝利的獎賞。
陽臺上面牽滿常春藤，
那兒曾有個美貌佳人，
她用她的眼睛征服了
那位堂堂的獲獎之人。
唉！勝利的勇士和佳人，
他們又敗在死神的手裏——
手拿鐮刀的瘦瘠的騎士
要全把我們打倒在沙裏！
在記憶之中顯露出
（德國）海涅
在記憶之中顯露出
久已雕謝的形影——
妳對我說了些什麽，
如此打動我的心？
別說妳愛我！我知道，
世間最美的東西，
就是春天和愛情，
將來也必然要消逝。
別說妳愛我！
只要
默默地跟我親嘴，
只要笑，如果明天
給妳看枯萎的玫瑰。
寒冷的心中揣著厭倦
（德國）海涅
寒冷的心中揣著厭倦，
我厭倦地走過寒冷的大地，
翻新已近雕殘，濕霧緊抱著
田野，田野早已經死去。
風發出嘯叫，飄零的紅葉
被風卷著，在天空中搖曳，
樹林在啜泣，荒野在嘆息，
而最糟的是，還下起了雨。
我愛著壹朵花
（德國）海涅
我愛著壹朵花，卻不知是哪朵，
叫我多麽傷心。
我觀察遍所有的花萼花蕊，
想尋找壹顆心。
百花在晚霞中吐入芬芳，
夜鶯在枝頭歌唱，
我尋找壹顆心，像我的壹樣美，
像我的壹樣跳蕩。
夜鶯在枝頭歌唱，
我理解它的歌聲，
它和我壹樣地傷心、憂戚，
我和它壹樣地憂戚、傷心。
溫暖的春夜
（德國）海涅
是溫暖的春夜，
催得百花開放大鏡；
我的心要不留神，
又會將誰愛上。
不知百花中是誰，
將纏住我的心？
歌唱的夜鶯警告說，
對百合最得當心。
唉！我心裏渴望著眼淚
（德國）海涅
唉！我心裏渴望著眼淚，
又苦又甜的愛情之淚，
我真擔心，這種渴望
最後會有實現的機會。
唉，愛情的甜蜜的痛苦
以及愛情的辛酸的歡喜，
又在奇妙地折磨著我，
鉆進我剛剛痊愈的心裏。
每當妳經過我身旁
（德國）海涅
每當妳經過我身旁，
只要衣襟碰我壹碰，
我的心立刻歡呼雀躍，
狂熱地追隨妳的芳蹤。
可壹旦妳轉過臉來，
睜大眼睛瞪我壹瞪，
我的心立刻驚惶失措，
收住腳步再不能前進。
無窮的憂慮
（德國）海涅
死神正召喚著我——啊；親愛的，
但願我能與妳分別在森林裏，
那兒生長著密集的樅樹，
狼群嗥叫，兀鷹哀啼，
牝野豬可蛋白質地噴著鼻息，
這位黃毛公豬的嬌妻。
死神正召喚著我——我的愛人啊，
我要能與妳分別在大海上，
我就會更加稱心如意，
縱有北極風狂暴地抽打海浪，
從深淵裏浮上來
棲息在海底的
張著血盆大口的
鯊魚和鱷魚——
想念我，瑪蒂爾德，親愛的，
狂暴的海洋和莽莽的森林
都並不多麽危險；
危險的倒是咱們現在的棲居！
無論群狼和兀鷹多麽可怕，
無論鯊魚和海怪多麽可怕，
更可怕更兇殘的野獸卻出沒在
巴黎。是的，巴黎——
這燦爛輝煌的世界之都，
歌舞升平，光怪陸離，
魔鬼的天堂，天使的地獄——
要我在這裏和妳分手，
我怎能不冒火，不生氣！
黑色的蒼蠅在我床頭飛旋，
嗡嗡地將我嘲笑；
這幫無賴落在我的額頭
和鼻子上——寮在可憐！
其中壹些長著人似的嘴臉，
鼻子長得像印度的象頭神。——
這時我腦袋裏也鬧騰開了，
我想是在收拾行李吧，
我的理智即將離去——
唉，可悲！——它竟比我先起程。
天生的壹對
（德國）海涅
妳望著我，熱淚湧流，
以為在哭我的不幸——
妳不知道啊，親愛的，
這眼淚也有妳的份！
啊，告訴我，可有預感
時時襲擾妳的心靈？
可有預感向妳宣示，
我倆命中註定要心連心？
在壹起，我們快樂幸福，
分開了，只有育苦沈淪。
命運的大書上寫著，
我倆應該相愛相親。
我的懷抱是妳的歸宿，
妳的自我在這裏覺醒；
花朵啊，是我用親吻
使妳解除植物的混沌；
妳的生命價值提高了——
我給了妳的軀體壹個靈魂。
如今謎底已經揭曉，
時漏的沙已經流盡——
啊，別慟哭，命該如此——
我將離去，妳將獨自雕零；
雕零憔悴，尚在盛開之前，
煙消火滅，未經熾烈旺盛；
妳還沒生活已經死去，
死神已經攫住妳的魂。
如今我知道了，上帝作證，
妳是我真正愛的女人！
多麽慘啊，正當省悟之時，
卻敲響徹雲霄了永遠分離的鐘聲！
歡迎和告別在同壹時刻，
今天我們就積壓奔前程。
我倆再無相逢之日，即使到了二界天庭。
妳的美貌將淪落塵埃，
隨風飄散，余音蕩盡。
我們詩人卻不壹樣，
死神不能把我們戰勝。
塵世的毀滅其奈我何，
我們在詩歌之國得享永生，
永生的仙女之鄉阿瓦龍——
永別了串聯，
僅剩下軀殼的美人！
妳要有壹雙好眼睛
（德國）海涅
妳要有壹雙好眼睛，
能看透我的歌曲，
妳就看見壹個美女，
在我的歌中躑躅。
妳要有壹雙好耳朵，
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的嘆息、歡笑和歌唱，
就人擾亂妳可憐的心。
她將用目光和言語，
像迷惑我壹落千丈樣迷惑妳，
妳將估著愛的春夢，
迷路在無邊的密林裏。
海涅詩集PDF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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