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些事情過去很久很久了,卻時時浮現在腦子裏,壹幕壹幕的,那麽清晰,那麽真切,宛若發生在昨天,讓人欲忘不能。於是,幾經躊躇,終於還是決定記下這些關於小米的舊事。
小的時候,父親在百十裏地開外的壹個煤礦幹活,母親帶著幼小的我生活在農村老家。每到秋天農忙的時候,母親作為當時的大腳婦女(她們同輩中有相當壹部分是裹小腳的)是必須參加生產隊的勞動的。而我從壹來到這個家就沒有見過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面。於是,下地勞作和照料幼子便成了母親必須同時挑起的兩副重擔。我現在仍然很清楚地記得母親對我的描述:“那時,妳還小,屋裏沒人看妳,我上地割谷,就把妳背在地裏,叫妳在地裏耍。妳耍乏了,要睡了,我就摟壹些谷子鋪在大柿樹下,把妳臥在上面叫妳睡,為這可沒少挨隊長的罵。”多少年後,我的腦子裏仍時常浮現出這樣壹幅圖畫:在大柿樹斑駁的陰影裏,在金黃的谷子鋪就的床鋪上,幸福地睡著壹個臉蛋通紅並有些皴裂的農家孩子。母親刷刷作響的鐮刀聲和知了單調刺耳的鳴叫聲在他甜美的夢中交響。等到地裏的谷子都割起來以後,男人們就會把谷子捆成壹個壹個的“谷垛子”挑到場,女人們再用鐮刀把谷穗釤下來,接著就是用石碾子碾場,碾完了再用木鍬揚場,最後到吃的時候就該拿上谷子上碾碾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