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炒歲月
朱成玉
她是壹個窮困人家的主婦，丈夫是個礦工，兒子正在讀小學。日子雖苦，但她卻對生活充滿了無限熱情，心裏就像裝著小火炭壹樣，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她在自家院子種了壹些小菜兒，長得郁郁蔥蔥的，甚是水靈。還養了壹大堆雞鴨，雞鳴狗叫的院子，整天壹幅熱鬧非凡的景象。
也是奇怪，大概是她心善，人氣足的緣故吧。旁人家的貓啊狗的，都爭著往這院子裏跑，甚至野鴿子，也爭著在她家的房檐上棲落。
她常常在收拾完家務之後，搬個凳子，坐到陽光下，在枝繁葉茂的夏天裏，未雨綢繆地織著丈夫和孩子冬天要穿的毛衣。偶爾，還會看看書，還會念起從年少時光壹路尾隨而來的詩歌，那割舍不斷的“文藝範兒”，使她看上去比鄰家的婦人們要優雅得多。更多的，她看的是烹飪書，她喜歡變著花樣兒給丈夫和兒子做飯吃，她喜歡看丈夫和兒子狼吞虎咽的吃相。
她不像別的婦人那樣，有空了就去打麻將。也很少和她們聚堆兒，東家長李家短地嚼舌根。在外人看來，她是孤僻和寂寞的，只願意守著自己的家。她卻覺得幸福得很，雖然丈夫掙的錢不多，日子卻是滿滿當當的。
她會因為做出來壹道新的菜式而歡呼，會因為丈夫提前壹小時下了班而雀躍。兒子上學出門前會喊壹聲“媽媽，我走啦。”她急急地跑出來，“跟媽啵壹個再走。”兒子會滿足她，勾著她的脖子，給她壹個響亮的“啵”。丈夫每天下班回家，都會遠遠聞到屋子裏飄出來的菜香，酒還沒喝便先醉了，回家的腳步更快了些。
家的骨骼是男人，家的血液是孩子，而家的靈魂是女人。壹個貧窮的家，因為她而絢爛多姿起來。
想起老舍的《小人物自述》裏的壹段描寫：
每逢看到壹條癩狗，骨頭全要支到皮外，皮上很吝嗇的附著幾根毛，像寫意山水上的草兒那麽稀疏，我就要問：妳幹嘛活著？妳怎樣活著？這點關切壹定不出於輕蔑，而是出於同病相連。在這條可憐的活東西身上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我當初幹嗎活著？怎樣活著來的？和這條狗壹樣，得不到任何回答，只是默然地感到壹些迷惘，?壹些恐怖，壹些無可形容的憂郁，是的，我的過去——記得的，聽說的，似記得又忘掉的——是那麽黑的壹片，我不知是怎樣摸索著走出來的......走出來，並無可欣喜；想起來，卻在悲苦之中稍微有壹點愛戀；把這點愛戀設若也減除了去，那簡直連現在的生活也是多余，沒有壹點意義了。
註：此文發表於《生命時報》2013.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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