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筆墨只有兩種——英雄的血與詩人的酒。不過,當英雄們在戎裝卸盡、馬牧南山之時,曾經穩握長矛與盾牌的粗糙雙手也即將迎來酒香與美食的吻觸。放下刀劍,舉起酒杯,酒過三巡,酣暢淋漓。從戰場到酒場,英雄們皆舉重若輕、綽綽有余;從阿瑞斯的怒吼到狄俄尼索斯的琴聲,他們為神所眷,載譽而歌。荷馬時代是英雄們的時代,在觀盡廝殺與戰鬥後,我們不妨來看壹下他們優哉遊哉的壹面,體驗那個時代聚眾趴體是壹種什麽樣的感覺。
壹、祭祀
至高王阿伽門農摘下了自己華麗的羽鬃頭盔,在首領大帳中坐穩,其他英雄墨涅拉奧斯、伊多墨紐斯、奧德修斯等紛紛列席入坐。勇猛的狄俄墨得斯好像依然沈浸在不久之前的戰鬥之中,戰意不減的他舉止粗獷有力,發出不小的聲響。捷足的阿喀琉斯徑直入座,臉色慍怒,讓人不知他究竟是要以葡萄酒還是自己的怒氣作為今晚的飲釀。智慧的奧德修斯雖然身材不高,但是口才無礙的他明顯已經準備好了今晚的即將驚艷四座的祝酒辭。劈啪作響的柴火蹦出火星,火苗肆無忌憚地炫耀著自己窈窕的身軀,暗紅的光芒讓躁動的狂歡蓄勢待發,勾引著賓客的食欲,撩撥著人們在結束戰鬥後依舊緊繃的心弦。
邁錫尼祭祀黃金面具,來自於阿伽門農時代
阿伽門農王需要舉辦宴會聚攏士氣,提升威望
荷馬時代是哲學與理性之光尚未照耀到愛琴海的蒙昧時代,人們的所有認知、感受與思考都與奧林匹斯諸神信仰直接掛鉤。因此,在宴會開始之前,向諸神獻祭就成為第壹步也是最重要的壹個程序。作為希臘聯軍的至高領袖、宴會的發起者,阿伽門農王就自然成為獻祭儀式的主持人的第壹大祭司。
獻祭的第壹步是潔凈雙手。這是敬神的重要步驟,表達對諸神的崇敬之心,也是避免不凈的雙手弄臟神聖的祭品褻瀆了神靈。侍者呈上盛滿清水的陶盆,陶盆上繪有希臘英雄獵獅的圖案,國王阿伽門農仔細地洗凈雙手,隨後斟滿壹杯閃光的葡萄酒舉向天空,高聲祈禱,祈禱詞當然就是舉辦宴會的主題了,國王也會借祈禱詞向所有與會賓客透露自己今天想要討論的主要內容。在阿伽門農心理,或許沒有什麽事能比攻陷特洛伊城更加讓他望眼欲穿。
祈禱結束後,阿伽門農抓起壹把大麥粉,撒在牲祭的頭上,然後執起祭刀殺死牲畜,通常做完這壹步後首領的任務就結束了。接下來英雄們會壹起分割祭品,將肉切成合適的塊狀,放在炙烤架上開始精心烹飪。這場燒烤大餐荷馬在詩歌中有著細致的描寫。
帕特羅克洛斯將大盤拿來,放在火光上面,盤子上放著肥山羊和綿羊肩頭上的肉,還有肥豬的帶著閃光肥油的裏脊。奧托墨冬抓住,阿喀琉斯割肉,他把肉切成小塊,叉在鐵叉上,由墨諾提奧斯神壹樣的兒子把火燒旺。柴薪燒完,火焰熄滅,他把燒的火紅的木炭攤開,把鐵叉放在上面,在肉上撒上神聖的鹽粒。待肉烤好,取下來放在大桌上;帕特羅克洛斯從漂亮的籃子裏拿出面包,分給每壹張餐桌,阿喀琉斯分肉。他坐在神壹樣的奧德修斯對面,賓客們把手伸向擺在面前的肉食。古希臘人認為奧林匹斯諸神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他們的飲食是人類無法想象的瓊漿玉液,所以他們的血液也不類似人類。由於食物迥異,古希臘人會自己吃掉祭品,而獻給諸神的就是烹飪食物過程中時所散發的濃烈香氣以及焚燒掉最好的壹條肉,這樣壹來經濟實用還壹點不浪費。古希臘人巧妙地將祭祀與進食結合在壹起,既敬祀了神明,又滿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來烤肉了
"提丟斯神壹樣的兒子啊",阿伽門農王放下流油的肉叉,對魁梧健壯的狄俄墨得斯開口說道,"在不久之前的戰鬥中,妳的表現如同發怒的阿瑞斯,妳的怒火燃遍了特洛伊的曠野,震撼著普裏阿摩斯高聳的城墻,妳的長矛為福諾珀斯的兩個兒子帶去了冥府的永夜,妳強健的雙手虜獲了歐律達馬斯之子華麗的盔甲,勇猛的庇戎根本無法與妳壹決高下,妳還差壹點讓克羅諾斯的黑暗之子將神壹樣的埃涅阿斯拖入地府","我欣賞妳的勇氣,來吧,這條上好的牛裏脊肉是妳應得的賞賜"。
古希臘人認為,壹頭牲畜中最好的肉是大腿部分與裏脊肉,其中壹個要焚燒敬神,另壹樣則要獎勵作戰最勇猛的英雄。在荷馬時代,聚餐講究壹個平等規則,理想的狀態是"所有人並不覺得缺少相等的壹份",因此能獨占上佳肉品是壹種榮耀,這會讓在座的所有英雄心服口服,同樣也激勵著他們在下壹場戰鬥中競相奪得如此殊榮。
勇猛的狄俄墨得斯是荷馬時代阿爾戈斯的國王
二、調酒
好肉要配好酒才能吃得痛快。古希臘人對葡萄佳釀情有獨鐘,葡萄酒可以幫助消化肉食,也可以激發肉質深處的濃香,可以讓鐘愛肉食的英雄們胃口大開。同時喝酒可以防止因飲用不凈的水而引發的疾病,有助於保持健康。他們對於葡萄酒的飲用有著頗多的講究。
古希臘人從不喝純葡萄酒。因為純酒極為醇香素凈,是敬神用的佳釀,而且因為烈度高,人飲用了純酒很容易喝醉發酒瘋,所以古希臘人認為只有不懂套路的野蠻人才喝純酒。正確的葡萄酒打開姿勢是用專門的調酒缸,這是壹種專門的調酒容器,加入壹定比例的水使酒變淡,比例濃度根據每個人的口味調和,通常來講的話酒水比例為1:3最好。在斟好酒後先敬壹杯給奧林匹斯諸神,然後大家就可以酣暢淋漓地享有美酒帶來的身心愉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