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卓偉燕
不知不覺間,我已在礦山生活了二十余年。
下峪口礦,這個承載著我童年喜怒哀樂、青春夢想的礦山,使我在融入到它的懷抱中時,更多的感受到了來自它的包容和力量,特別是當壹家人都和它有關聯時,甚至會對它產生壹種“血濃於水”的親情。
我不願聽他人在說起煤礦時那種“瞧不起”的話語,心底的那種“蔑視”讓自尊心在受傷的同時對他們也反感無比,盡管目前它處於“寒流”時期。因為於我而言,“煤礦工人”是值得尊敬,也是最可愛的壹群人。
童言無忌,這句話讓我在童年時期受到了母親嚴厲的責備。那天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父親還沒有回家。
壹張小的紅色四方桌,簡單的幾樣家常菜,母女三人圍著飯菜坐在小板凳上,靜靜的等待著父親回家。“這個時候還沒回來,爸爸會不會出事了?”話音剛落,母親的筷子已敲到了我的腦袋上。伴隨著訓斥:“會不會說話?以後再也不許說這樣的話。”不壹會兒,父親回來了,母親趕緊站起身為父親盛飯,伴隨著緊張焦灼放松後的喜悅神態,招呼著我們趕緊吃飯。
有時候,母親會讓我和妹妹去給父親送飯。途中,常常會看到那些準備下井和已經升井的煤礦工人,下井的人在領取礦燈時會有說有笑,升井的工人壹臉疲憊,壹張臉也就只有說話、大笑時牙齒是雪白的。第壹次見時,感覺有些害怕,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壹群人。
父親是運輸區的壹名人車工,看到人車出現在隧道口時,就知道父親要出來了。這時,我和妹妹會慢慢走到人車跟前,待它停穩後,父親就會從車頭跳下,接過我們手裏的飯菜,看著父親端起飯碗,用筷子快速扒拉著碗裏的飯菜,我和妹妹就會在旁邊玩會或者站著等壹會兒,直到父親又開著人車消失在隧道口,我們才打道回府。
到家後,母親會將父親吃完飯的碗筷仔細洗幹凈放好,待到下次送飯時再拿出來。偶爾母親也會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買些雞蛋,然後將它們放在壹個大的白色洋瓷碗裏,鎖在寫字臺下的櫃子裏,在給父親增加營養時我們才會跟著吃壹頓好的。這時,父親往往會象征性的吃壹些,剩下的都給了我和妹妹。
慢慢地,給父親送飯時間久了,途中再遇見升井或下井的“煤黑子”時,已習以為常。現在對礦山的親切感,或許就來自那時父親的人車和他跳下車時的身影,還有途中那群說說笑笑的“煤黑子”。
後來,我在礦山參加了工作,愛人是礦山通風區壹名工人,每天下井我都希望他平平安安,也不允許女兒說些大實話,唯恐好的不靈壞的靈。母親的壹番苦心,父親跳下人車時滿臉的“黑”,也讓我更加感受到了這些“煤黑子”工作生活的不易。
他們不僅是地心深處擁有“力量”的勘探者,更是包容了勤勞、智慧、勇敢、無畏的勞動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