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目重巒似海潮,黃河壹線夕陽嬌。
風雷萬裏撼山動,始覺危峰腳底高。
賞會:
山,或以其巍峨壯麗、連綿不斷,或以其高聳入雲、峻峭秀美,或以其移步換形、清幽深邃打動著千千萬萬人的心。古往今來寫山的詩如橫河沙礫,何啻千萬。象杜甫寫泰山:會當淩絕頂,壹覽眾山小。象蘇東坡寫廬山: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象楊萬裏寫群山:莫道下嶺便無難,賺的行人錯喜歡。正在萬山圈子裏,這山放出那山攔。王之渙寫鸛雀樓:欲窮千裏目,更上壹層樓,雖然不是寫山,但其意境與杜甫的泰山詩壹樣,都是說要有大視野有大格局必須再向上攀登。他們的詩,短短幾句話,不但將山形山貌山聲山曲寫出,並且富含人生哲理,才能夠傳頌千古。
而姚奠中先生這首詩寫山,在唐宋大家寫山的基礎上,又有新意,亦足以千古傳頌。
此詩前兩句寫景:縱目重巒似海潮,黃河壹線夕陽嬌。極目遠望重重山巒象海潮壹般,沒有去過雲貴川高原,沒有走遍山西崇山峻嶺中的人,很難想象出這樣的山景。氣魄非常宏大。而奔騰洶湧的黃河遠遠望去在火紅的夕陽下只有壹線,山、河、嬌紅的夕陽,繪出壹幅遼闊壯美的圖景。
至此,詩人筆鋒壹轉:風雷萬裏撼山動,始覺危峰腳底高!
這兩句既是寫北武當山,又是對記憶中所有山的概括。既是寫景更是寫壹種做人做事的境界、人生的境界。埋頭爬山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達到的高度,當站起身來擦汗時,突然間聽到風嘯雷動,好像也能感受到黃河在山下的咆哮,方才知道自己站在了高高的危峰之上。
難怪人們坐在壹起,長時間的咀嚼回味這首詩,越讀越有味,越讀感慨,越讀越奮發。不僅是詩人超凡絕俗的胸懷躍然紙上,更有壹種樂觀的精神彌漫其間,讓人讀來不禁拍案擊節、蕩氣回腸。
書法本是寂寞之道,臨摹古帖,遙追古人,書家獨自在靜謐的書齋中思接千載自得其樂。寄情山水則是書法家藝術生活的另壹層面,懷素“觀夏雲隨風變化,頓有所悟,遂至妙絕”,黃庭堅“坐見江山,每於此中作草,似得江山這助。”山水無語處處玄機,無不滋養著藝術家的性靈。姚先生登臨北武當山倍覺心曠神怡,書家用跌宕蒼勁的筆觸寫道“縱目重巒似海潮,黃河壹線夕陽驕。”,“巒”字如峰起雲湧,“潮”字似波浪翻滾,前兩句運筆自如,拙樸醇雅。“風雷萬裏撼山動,始覺危峰腳底高”,詩人遐想神遊,蕭然忘羈,覺風雷撼動,踏危峰腳底,“撼”字刻畫出振奮的心靈,“峰”字書寫出山巒的多姿。自有心胸甲天下,袖中藏得詩卷歸。崢嶸的山水氣象開啟了書家心靈的通道,獲得了壹種激蕩的生命體驗。《登高》壹作拙樸古茂,而豪氣幹雲,蒼郁厚重而奇韻叠出。談到書法的境界,姚先生有壹段精僻的論述,他說:“昔日劉彥和說:‘觀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就是說要把個人投入到山水中去,再高壹層,則如莊子所說:與天地精神相往來。‘物化’就是個人與自然溶為壹體。這樣說,似乎太玄了,其實並非不可捉摸,而是強調了人的內在修養。不特繪畫如此,書法也壹樣,當文字脫離直接的象形,經過了書體演變,成為名家的法書以後,法書就形成了各自的具體形象。所以對具體形象和對具體事物壹樣,通過觀察,通過分析綜合和形象思維,體味其神理,融會貫通,然後傳之筆墨,不在於壹筆壹畫像古人,而在於傳其精神。不如此,只能是書工,不能算工書。”這段話講的通俗易懂而道理深刻,元氣淋漓的《登高》之作是“物化”後的妙跡,是先生得山水之氣,極風雲大觀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