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我喊壹聲,迸著血淚,
“這不是我的中華,不對,不對!”
我來了,因為我聽見妳叫我;
鞭著時間的罡風,擎壹把火,
我來了,不知道是壹場空喜。
我會見的是噩夢,哪裏是妳?
那是恐怖,是噩夢掛著懸崖,
那不是妳,那不是我的心愛!
我追問青天,逼迫八面的風,
我問,拳頭擂著大地的赤胸,
總問不出消息;我哭著叫妳,
嘔出壹顆心來,——在我心裏!
聞壹多《死水》
這是壹溝絕望的死水,
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
不如多扔些破銅爛鐵,
爽性潑妳的剩菜殘羹。
也許銅的要綠成翡翠,
鐵罐上銹出幾瓣桃花;
再讓油膩織壹層羅綺,
黴菌給他蒸出些雲霞。
讓死水酵成壹溝綠酒,
漂滿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們笑聲變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麽壹溝絕望的死水,
也就誇得上幾分鮮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
這是壹溝絕望的死水,
這裏斷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
看他造出個什麽世界。
《紅燭》是聞壹多詩集《紅燭》的開卷“序詩”
紅燭(序詩)
蠟炬成灰淚始幹-----李商隱
紅燭啊!
這樣紅的燭!
詩人啊!
吐出妳的心來比比,
可是壹般顏色?
紅燭啊!
是誰制的蠟——給妳軀體?
是誰點的火——點著靈魂?
為何更須燒蠟成灰,
然後才放光出?
壹誤再誤;
矛盾!沖突!
紅燭啊!
不誤,不誤!
原是要“燒”出妳的光來——
這正是自然的方法。
紅燭啊!
既制了,便燒著!
燒罷!燒罷!
燒破世人的夢,
燒沸世人的血——
也救出他們的靈魂,
也搗破他們的監獄!
紅燭啊!
妳心火發光之期,
正是淚流開始之日。
紅燭啊!
匠人造了妳,
原是為燒的。
既已燒著,
又何苦傷心流淚?
哦!我知道了!
是殘風來侵妳的光芒,
妳燒得不穩時,
才著急得流淚!
紅燭啊!
流罷!妳怎能不流呢?
請將妳的脂膏,
不息地流向人間,
培出慰藉底花兒,
結成快樂的果子 —!
紅燭啊!
妳流壹滴淚,灰壹分心。
灰心流淚妳的果,
創造光明妳的因。
紅燭啊!
“莫問收獲,但問耕耘。”
《紅燭》這首詩寫於1923年。詩人準備出版自己的第壹部詩集,在回顧自己數年來的理想探索歷程和詩作成就時,就寫下了這首名詩《紅燭》,將它作為同名詩集《紅燭》的序詩。
詩的開始就突出紅燭的意象,紅紅的,如同赤子的心。聞壹多要問詩人們,妳們的心可有這樣的赤誠和熱情,妳們可有勇氣吐出妳的真心和這紅燭相比。壹個“吐”字,生動形象,將詩人的奉獻精神和赤誠表現得壹覽無余。
詩人接著問紅燭,問它的身軀從何處來,問它的靈魂從何處來。這樣的身軀、這樣的靈魂為何要燃燒,要在火光中毀滅自己的身軀?詩人迷茫了,如同在生活中的迷茫,找不到方向和思考不透很多問題。矛盾!沖突!在曾有的矛盾沖突中詩人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因為,詩人堅定地說:“不誤!不誤”。詩人已經找到了生活的方向,準備朝著理想中的光明之路邁進,即使自己被燒成灰也在所不惜。
詩歌從第四節開始,壹直歌頌紅燭,寫出了紅燭的責任和生活中的困頓、失望。紅燭要燒,燒破世人的空想,燒掉殘酷的監獄,靠自己的燃燒救出壹個個活著但不自由的靈魂。紅燭的燃燒受到風的阻撓,它流著淚也要燃燒。那淚,是紅燭的心在著急,為不能最快實現自己的理想而著急,流淚。詩人要歌頌這紅燭,歌頌這奉獻的精神,歌頌這來之不易的光明。在這樣的歌頌中,詩人和紅燭在交流。詩人在紅燭身上找到了生活方向:實幹,探索,堅毅地為自己的理想努力,不計較結果。詩人說:“莫問收獲,但問耕耘。”
燒罷!燒罷!
燒破世人的夢,
燒沸世人的血——
也救出他們的靈魂,
也搗破他們的監獄
這首詩有濃重的浪漫主義和唯美主義色彩。詩歌在表現手法上重幻想和主觀情緒的渲染,大量使用了抒情的感嘆詞,以優美的語言強烈地表達了心中的情感。在詩歌形式上,詩人極力註意詩歌的形式美和詩歌的節奏,以和詩中要表達的情感相壹致,如:重復句的使用、壹定程度上采用中國傳統詩歌的押韻形式、前後照應和每節中詩句相對的齊整等等。詩人所倡導的中國新詩的格律化、音樂性的主張在這首詩中有壹定的體現。可以說,聞壹多融匯古今、化和中外的詩歌形式,以強烈的情感表達和追求精神開辟了中國壹代詩風,激勵著壹代代的中國詩人去耕耘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