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散文名篇:《懷魯迅》
真是晴天的霹靂,在南臺的宴會席上,忽而聽到了魯迅的死!
發出了幾通電報,會萃了壹夜行李,第二天我就匆匆跳上了開往上海的輪船。
二十二日上午十時船靠了岸,到家洗了壹個澡,吞了兩口飯,跑到膠州路萬國殯儀館去,遇見的只是真誠的臉,熱烈的臉,悲憤的臉,和千千萬萬將要破裂似的青年男女的心肺與緊捏的拳頭。
這不是尋常的喪事,這也不是沈郁的悲哀,這正象是大地震要來,或黎時將到時充塞在天地之間的壹瞬間的寂靜。
生死,肉體,靈魂,眼淚,悲嘆,這些問題與感覺,在此地似乎太渺小了,在魯迅的死的彼岸,還照耀著壹道更偉大,更猛烈的寂光。
沒有偉大的人物出現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憐的生物之群;有了偉大的人物,而不知擁護,愛戴,崇仰的國家,是沒有希望的奴隸之邦。因魯迅的壹死,使人自覺出了民族的尚可以有為,也因魯迅之壹死,使人家看出了中國還是奴隸性很濃厚的半絕望的國家。
魯迅的靈柩,在夜陰裏被埋入淺土中去了;西天角卻出現了壹片微紅的新月。
短篇散文名篇:《愛人,我的失眠讓妳落淚》
愛人,我的失眠讓妳落淚,這些淚水竟然落到了我們的故事裏,讓我膽戰心驚,讓我惶恐不安,讓我在最深的夜晚,那些迷蒙的知覺中茍延殘喘,只有孤燈和網絡數字攙扶我飄蕩的靈魂,那些靈魂是妳的,那些靈魂是很久以前就被妳完全收走,完全放進妳飄來飄去的行囊,輕輕淡淡地碼放在壹個角落,卻無人造訪。
愛人,淚水是關於失眠的所有情節的。我很幸運地無辜,因為我已經讓妳美好的胡攪抓住,被妳調皮的蠻纏無限擴大,從妳亂夢中醒來的孤單將這種擴展鋪滿了整個天空。所以我是萬惡,我這時的壹舉壹動都渲染了讓妳厭惡的色彩,妳應該知道這是多麽的不準確。
愛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失眠麽,不就是睡覺麽,不就是作息時間問題麽。妳要知道,在妳之前很久我就被歲月壹下壹下鍛造成這種德行,歲月伸出壹只肥厚的手掌把玩我的倦意,讓我黑白顛倒,晝伏夜出,已經十年了。壹天壹夜是改不過來的。
所以妳的哭泣雖然美麗,但是虛幻,雖然憂傷,但是帶有真正的喜劇色彩。我們都在壹起了,很多事情我們都過來了,還怕這個麽?我對妳的迷戀穿梭在這廣袤的夜空,妳的夢如輕紗,緩緩掠過我滿布皺紋的額頭。體溫隔著房間相互交融,妳在均勻地呼吸,我在寂靜中勞作。愛人,這就是幸福。
短篇散文名篇:《暗夜》
什麽什麽?那些東西都不是我寫的。我會寫什麽東西呢?近來怕得很,怕人提起我來。今天晚上風真大,怕江裏又要翻掉幾只船哩!啊,啊呀,怎麽,電燈滅了?啊,來了,啊呀,又滅了。等壹忽吧,怕就會來的。像這樣黑暗裏坐著,倒也有點味兒。噢,妳有洋火麽?等壹等,讓我摸壹枝洋蠟出來。?啊唷,混蛋,椅子碰破了我的腿!不要緊,不要緊,好,有了。?
這樣燭光,倒也好玩得很。嗚呼呼,妳還記得麽?白天我做的那篇模仿小學教科書的文章:?暮春三月,牡丹盛開,我與友人,遊戲庭前,燕子飛來,覓食甚勤,可以人而不如鳥乎。?我現在又想了壹篇,?某生夜讀甚勤,西北風起,吹滅電燈,洋燭之光。?嗚呼呼?近來什麽也不能做,可是像這種小文章,倒也還做得出來,很不壞吧?我的女人麽?暖,她大約不至於生病罷!暑假裏,倒想回去走壹趟。就是怕回去壹趟,又要生下小孩來,麻煩不過。妳那裏還有酒麽?啊唷,不要把洋燭也吹滅了,風聲真大呀!可了不得!?去拿麽,酒?等壹等,拿壹盒洋火,我同妳去。?廊上的電燈也滅了麽?小心扶梯!喔,滅了!混蛋,不點了罷,橫豎出去總要吹滅的。?噢噢,好大的風!冷!真冷!?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