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妳。
明月裝飾了妳的窗子，
妳裝飾了別人的夢。
夏日裏最後壹朵玫瑰
托馬斯.莫爾
這是夏日裏最後壹朵玫瑰，
還在孤獨地開放；
所有她美麗的伴侶，
都已雕謝死亡；
再也沒有壹朵鮮花，
陪伴在她的身旁，
映照她緋紅的臉龐，
和她壹同嘆息悲傷。
我不願看妳繼續痛苦，
孤獨的留在枝頭上；
既然可愛的同伴都已熟睡，
妳何不與她們同往？
於是我把妳那芬芳的花瓣
輕輕撒落在花壇上，
讓妳與親愛的夥伴們團聚
在芳香的泥土中埋葬。
當那愛人的金色指環，
失去寶石的光芒，
當那珍貴的友情枯萎，
我也願和妳同往
當那忠實的心兒憔悴，
我親愛的人兒已死亡，
誰還願孤獨的生存，
在這淒涼的世界上。
“勿忘我”
——舒婷
藍色的火焰
跳動於鉛字的流冰之間
壹本小書從手中滑下
尚未觸地
我已完成了
壹次美麗的私奔
能夠說是妳
僅僅是妳嗎
明天的不期而遇
多年日記的索引
壹箋娓娓
壹箋默默的署名
或是壹朵被記憶保鮮過的生日禮物
從青春的籬墻蔓延至今
我記起
這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好幾百年
靈魂壹次次蛻殼
為何總被
這三個字灼醒
勿忘我
勿忘我
誰忘了我
我又忘了誰
水杉
水意很涼
靜靜
讓錯亂的雲蹤霞跡
沈臥於
冰清玉潔
落日
廓出斑駁的音階
向濃蔭幽暗的灣水
逆光隱去的
是能夠次第彈響的那壹只手嗎
秋隨心淡下濃來
與天 與水
各行其是卻又百環千解
那壹夜失眠
翻來覆去總躲不過妳長長的壹瞥
這些年
我天天絆在這道弦上
天天
在妳欲明猶昧的畫面上
醒醒
睡睡
直到我的腳又觸到涼涼的
水意
暖和的小南風 穿扡
白蝴蝶
妳把我叫做梔子花 且
不知道
妳曾有壹個水杉的名字
和壹個逆光隱去的季節
我不說
我再不必說我曾是妳的同類
有壹瞬間
那白亮的秘密擊穿妳
當我嘆息著
突然借妳的手 雕謝
阿敏在咖啡館
紅燈。綠燈。喇叭和車鈴
通過落地窗
在凝然不動的臉上
造成熊熊大火
喧鬧之聲
暗淡地照耀
眼睛
那深不可測的深寂
杯中滿滿的夜色
沒有壹點熱氣
鼓樓鐘聲遲鈍地
壹張壹馳
伸縮有邊與無邊的距離
時間的鴉陣
分批帶走了壹個女子
不為人知的危機
循著記憶之路
羽影密集
理智在勸慰心時並不相信
壹切都會過去
痛苦和孤獨
本可以是某個夜晚的主題
但有哪壹個夜晚
屬於自己
放肆的白熾燈與冷漠的目光
把矜持澆鑄成
冰雕
渴望逃遁的靈魂和名字
找不到壹片陰影藏匿
翌日
陽光無聲伴奏，這壹切
已慢慢轉換成
流行歌曲
壹種演奏風格
小號是曠野上孤房子的燈
薩克斯是輕盈柔軟的雪花
落下
壹層又壹層
小號在薄雲中若明若暗
薩克斯的池塘裏
蛙聲壹馳壹張
螢火蟲把草芒微微壓彎
小號是壹棵入秋的烏桕
薩克斯被飛旋的風撕碎、環繞
舉臂祈天的樹幹最後舞蹈
地上猩紅斑斑
小號猝然拔起
薩克斯以霧趾，以林籟，以魅力的鹿群
拾階而上
拾階而上
小號壹躍而出
薩克斯展開洋面
壹波壹波
都是金屬般的陽光
小號旌旗在望
薩克斯千軍萬馬
小號奮不顧身
薩克斯
啊薩克斯突然回轉低啞
小號任自己跌下深淵
碎成沛雨和珍珠的回聲
薩克斯立在石喉上長嗥
纖著壹輪沈沈墜去的夕陽
我來了，要取代妳，姐姐
（阿赫瑪托娃）
"我來了，要取代妳，姐姐，
在高竄的林中篝火旁。
妳的頭發花白，視力
下降，淚眼蒙眬。
妳已不再記得鳥兒的歌聲，
妳也不會發現星星和閃電。
早已不再聽見鈴鼓的擊打，
而我知道，妳害怕寂靜。"
"妳來了，要將我埋葬。
妳的鐵鍬和鏟子在哪裏？
妳的手中只有長笛。
我不會責怪妳，
我的嗓音早已停息，
難道還值得惋惜？
請妳穿上我的衣裳，
忘掉我的擔憂，
讓風兒撥弄起鬈發。
妳散發著丁香壹般的芬芳，
沿著險峻的道路走來，
為的是成為被照亮的那壹個。"
壹個去了，給另壹個
騰出、騰出位子。
踉踉蹌蹌，像壹個瞎子，
走在壹條陌生而狹窄的小路上。
她仿佛看到了壹切，附近
有火焰……手裏握著鈴鼓。
而她，恰似白色的旗幟，
而她，恰似燈塔的光芒。
1912
（汪劍釗 譯）
《雪花的快樂 》徐誌摩
假如我是壹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裏瀟灑
我壹定認清我的方向——
飛揚，飛揚，飛揚——
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淒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悵——
飛揚，飛揚，飛揚——
妳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裏娟娟的飛舞，
認明了那清幽的住處，
等著她來花園裏探望——
飛揚，飛揚，飛揚——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時我憑藉我的身輕，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貼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容，消容，消容——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冬天的池沼
給W。I。
冬天的池沼，
寂寞得像老人的心——
飽歷了人世的辛酸的心；
冬天的池沼，
枯幹得像老人的眼——
被勞苦磨失了光輝的眼；
冬天的池沼，
荒蕪得像老人的發——
像霜草般稀疏而又灰白的發
冬天的池沼，
陰郁得像壹個悲哀的老人——
佝僂在陰郁的天幕下的老人。
魚化石
動作多麽活潑，
精力多麽旺盛，
在浪花裏跳躍，
在大海裏浮沈；
不幸遇到火山爆發
也可能是地震，
妳失去了自由，
被理進了灰塵；
過了多少億年，
地質勘探隊員，
在巖層裏發現妳，
依然栩栩如生。
但妳是沈默的，
連嘆息也沒有，
鱗和鰭都完整，
卻不能動彈；
妳絕對的靜止，
對外界毫無反應，
看不見天和水，
聽不見浪花的聲音。
凝視著壹片化石，
傻瓜也得到教訓：
離開了運動，
就沒有生命。
活著就要鬥爭，
在鬥爭中前進，
即使死亡，
能量也要發揮幹凈。
下面是余光中的
紗 帳
小時候的仲夏夜啊
稚氣的夢全用白紗來裁縫
圓頂的羅帳輕輕地斜下來
星雲□□的纖洞細孔
仰望著已經有點催眠
而捕夢之網總是密得
飛不進壹只嗜血的刺客
————黑衫短劍的夜行者
只好在外面嚶嚶地怨吟
卻竦得放進月光和樹影
幾聲怯怯的蟲鳴
壹縷禪味的蚊香
招人入夢 向幻境蜿蜒————
壹睜眼
赤紅的火霞已半床
--------------------------------------------------------------------------------
尋李白
——痛飲狂歌空度日
飛揚跋扈為誰雄
那壹雙傲慢的靴子至今還落在
高力士羞憤的手裏，人卻不見了
把滿地的難民和傷兵
把胡馬和羌笛交踐的節奏
留給杜二去細細的苦吟
自從那年賀知章眼花了
認妳做謫仙，便更加佯狂
用壹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壺
把自己藏起來，連太太也尋不到妳
怨長安城小而壺中天長
在所有的詩裏妳都預言
會突然水遁，或許就在明天
只扁舟破浪，亂發當風
樹敵如林，世人皆欲殺
肝硬化怎殺得死妳？
酒放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嘯成劍氣
口壹吐就半個盛唐
從壹元到天寶，從洛陽到鹹陽
冠蓋滿途車騎的囂鬧
不及千年後妳的壹首
水晶絕句輕叩我額頭
當地壹彈挑起的回音
壹貶世上已經夠落魄
再放夜郎母乃太難堪
至今成謎是妳的籍貫
隴西或山東，青蓮鄉或碎葉城
不如歸去歸哪個故鄉？
凡妳醉處，妳說過，皆非他鄉
失蹤，是天才唯壹的下場
身後事，究竟妳遁向何處？
狼啼不住，杜二也苦勸妳不住
壹回頭四窗下竟已白頭
七仙，五友，都救不了妳了
匡山給霧鎖了，無路可入
仍爐火示純青，就半粒丹砂
怎追躡葛洪袖裏的流霞？
樽中月影，或許那才妳故鄉
常得妳壹生癡癡地仰望？
而無論出門向西哭，向東哭
長安卻早已陷落
二十四萬裏的歸程
也不必驚動大鵬了，也無須招鶴
只消把酒杯向半空壹扔
便旋成壹只霍霍的飛碟
詭緣的閃光愈轉愈快
接妳回傳說裏去
祖國，我該是妳的什麽
祖國，我該是妳的什麽
是妳山梁上搖曳的綠，還是溪邊明媚的花
是妳晚舟歸來的歌，還是山澗流瀉的瀑
我的祖國，雲彩落進了溪
牛羊映清波，遠山壹點嵋含煙
炊煙裊裊，舞成女子的裙
田野蒼蒼，點亮農人的歌
村落、雞啼、笛音匯成流
月亮壹輪，點亮誰的夢
祖國，我該是妳的什麽
是湖畔壹縷拂水的柳，還是淡淡升騰的煙
是噴泉濺起的壹點水，還是蝶翅的壹點黃
我的祖國，樓房高過了斜陽
遠塔挑起了落日，秧歌漫過了街道
笑聲如煙，卷著車流
伊人的眉，閃著月的光
葡萄酒的紅，銀器的閃，音樂的流
亮著整個夜
祖國，我該是妳的什麽
是黃山壹棵微笑的松，還是娥眉飄著的雲
是廬山蒸騰纏繞的霧，還是九寨隨人的流
祖國啊，楓橋邊的鐘聲還在回響
西出陽關的酒還沒有涼
長城邊的層林盡紅，彎月如鉤
長安城的更夫還沒有睡
唐詩宋詞在青石磚上跳來跳去
祖國，我該是妳的什麽
是嶽飛壹聲淒涼的笑，還是文天祥深深的嘆
是孫中山搖旗烈烈的風，還是魯訊眉間的光
我的祖國啊，秦淮河的水還在流
淌著多少笑聲，也就淌著多少哭聲
虎門的炮臺映著月，狼煙依稀
中山嶺的蒼松閃著輝，豪氣依舊
周恩來的微笑還在，天安門前的呼聲還在
經歷風雨的紀念碑站成路標
讓來往的人走向三月的陽
祖國，我該是妳的什麽
是妳容顏上的壹抹笑，還是壹絲微微的愁
是妳聖體上飄逸的服，還是暗藏的壹點傷
親愛的祖國啊，我怎樣愛妳
是不停地為妳歌唱，不停粉裝
還是用我的良心寫壹首詩
用我的真誠說壹句話
用我僅存的呼吸，喊出妳的傷痛
把我的骨骼紮根在泥土裏
年年長出誓言的綠，堅毅的光
祖國，我怎樣愛妳
我永遠屬於妳啊，親愛的祖國
用我的心，我的情，我的愛
譜壹支歌，唱的是喜、是悲、是苦、是樂
都是我執著的無悔啊
我親愛的祖國，我永遠是妳的
永遠偎著妳，永遠傾聽著妳的心跳
推薦配樂：大夢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