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潔癖多是對於寫作的人來說的,很多人口不擇言,很多人文不擇字,我這人是屬於口不擇言的,聊天說話沒什麽語忌,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還有吃飯的時候,很多人會忌諱說惡心汙穢的詞句,我不忌諱這壹點,當然自己說或不說也會視對象而定。但對於寫文章,我通常還是謹慎用字,不會肆意地選擇用那些高能字詞,雖然可能獲得瞬間和局部的效果,但放到整體來看,這種過於俗過於臟過於放肆的詞語,會有喧賓奪主、嘩眾取寵的意味。
前些天,在某詩人群裏討論詩歌的語言,我特別討厭過度消費壹些赤裸的詞語,比如“強奸”,有壹類詩專門靠強奸詞語寫成,跟那些把詞語隨意地揉捏不同,強奸詞語不光是濫用壹些生殖排泄器官的詞匯,更讓人心煩地是把這些詞語胡亂扔到任何意境中。也有些詩句,直接就是濫消費“強奸”壹詞,“強奸靈魂、強奸尊嚴、強奸春花秋月”,似乎用上強奸壹詞,就力貫千鈞,壹擊斃命。其實越是佯裝用力,越是虛弱無比。
我也不喜歡在文章中用那些網絡新詞,我並不排斥這些網絡熱詞,其中確實不乏壹些好的創意,但很多人會濫用這些詞,不合語境地不切詞意地濫用,就很讓人討厭了。很多網絡雜文無法撇開壹些網絡熱詞或者各種體也就算了,更讓人掉下巴的是寫小說的都用網絡雷詞,不是智力不行,就是實在太任性。通常開始用網絡熱詞就是違反了寫文章的壹條準則,好好說話,說人話。如果壹個人正經寫文章時還在寫“給力”,還在“神馬”,那估計他寫神馬都不會給力了。然後詞窮無力時,搬出無力吐槽,只能呵呵這種句子,簡直堪比詭辯界的“so what?”。
當然如果覺得文字潔癖只有這些那真是太天真了,那些陳詞濫調,那些新聞體官腔味的詞,都會被文字潔癖者所摒棄和過濾。比如“讓我們拭目以待,歡迎交流拍磚,筆者,幹貨,誠意之作,華麗轉身,與國際接軌,終於完成了xxx的救贖等等”。
在文字潔癖方面,比較典型的代表是董橋,董橋對文字的潔癖是真潔癖,那簡直是壹種病,他號稱對每壹個寫下的字都計計較較衡量過,有些詞他壹定是不用的,甚至算不得臟俗爛的詞,只是不夠體面,他就不用,具體我也舉不出例子,去看看董橋的文章就知道了。董橋的文字,滿是古韻和詩意,比如“筆底斑駁的記憶和蒼茫的留戀,偶然竟滲出壹點詩的消息。”那種膩味,尤如煉稠了的蜜漿,糊妳壹臉,滿嘴甜膩到惡心,對這種潔癖,我是不喜歡的,甚至是很討厭的。所以對於“美詞”的堆砌,本因潔癖而致,又反而成了文字潔癖者的過濾對象。董橋是大師,文章造詣甚高,我無資格對其刻薄評論,但大概年代不同,審美也逐漸走樣了吧,我連寫詩都不如此煉詞鍛句了,只能說是我個人的喜好吧。
最後回到頭,對於文字的潔癖其實寫作也好,閱讀也罷,每個人或多或少會有壹些自己的偏好,更甚者也會有壹些強迫癥。但對於文章而言,很多時候人們可以接受話糙理不糙,但話不糙理糙,就沒有意義了。其實寫小說也壹樣,故事好壞可能更勝於文字,所以古龍也能那麽火熱。至於文字,我覺得最重要的壹條還是:好好說話,說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