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是春天最明媚耀眼的花,它爛漫嫣紅,如雲霞般美艷;她占盡春光,為人間增色;它開時光彩奪目,風華絕代,它落時紛紛揚揚,風韻猶存。吳融有詩“滿樹如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白敏中也道“千朵濃芳綺樹斜,壹枝枝綴亂雲霞”。詩詞中的桃花幾乎成了芳春的代表,同時也是美人的代名詞。
桃花——春意融融
春天來了,當梅花雕謝,紅消香斷時,桃花就登上了舞臺。它感受到了春回氣暖,三三兩兩地綻放了。蘇軾有詩曰:“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隔著翠竹是幾簇粉紅色的桃花,紅綠掩映,春意濃濃。張誌和的《漁歌子》開篇便寫到:“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這兩句為讀者描繪了壹幅山水秀麗、花紅柳綠的春天長卷。使人如親見桃花灼灼盛開、細雨魚兒出,微風白鷺飛之景。春天是壹年中最富生機與活力的美麗季節,有山的地方便少不了流水,當然也少不了桃花。作者沒有細致地刻畫桃花如何美艷,流水如何澄碧,僅以“桃花流水”四字概括。桃花盛開的時候,雨水比較多,幾場春雨過後,河水上漲,魚群也多了起來,正是“鱖魚肥”的時候。“鱖魚”是壹種味道特別鮮美的淡水魚,嘴大鱗細,呈黃褐色。既有如此肥美的鱖魚,漁夫怎會不流連忘返呢?戴叔倫的《蘭溪棹歌》也寫道:“蘭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鯉魚來上灘。”桃花盛開之時,往往是春雨綿綿的時候,江南的桃花汛雖然使得河水猛漲。鯽鯉之類的淡水魚,極愛新水、逆流,因此魚群爭搶新水,在水中歡騰跳躍起來,湧上溪頭淺灘。看到這種情景,怎不使人從心底漾起歡樂之情!當然,也有人認為這是作者聽到岸頭喧嘩的聲音才想象到鯉魚上灘的情景,正因為多了這壹層想像的因素,詩情便顯得更為濃郁。
白居易的筆下,桃花就是春天,他說“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人間”是相對於大林寺而言的,即山下。山下四月的時候,春事已經結束,正是初夏的時候,作者眼看著春色殘敗,心中正充滿了惜春情愫,不料想在大林寺又遇到了晚來的春天。那壹樹樹桃花開得粉嫩而耀眼,竟然還有未開的花蕾。本以為春天已經離開了人間,沒想到她轉到了這裏。“芳菲盡”與“始盛開”在對比中遙相呼應,表明了作者情感上的轉變,即由惜春之悲轉為欣喜驚異。首句開頭,詩人著意用了“人間” 二字,意味著這壹奇遇給詩人帶來壹種特殊的感受,即仿佛從人間的現實世界,突然步入到壹個仙境夢幻的世界。
杜甫對桃花的感情是復雜的,他既愛那深紅淺紅的桃花,又恨那輕薄逐流水的桃花。他獨步尋春的時候,看到的桃花是非常可愛的,“桃花壹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桃花是壹簇簇的,有的呈深淺,有的則淺紅。深紅,開得熱烈,淺紅,開得內斂,無論是深紅還是淺紅,都使人覺得欣喜,於是詩人不知到底是愛深的還是淺的。這兩句看似描寫的樂景,但加上“開無主”三字,就瞬間有了壹種淡淡的哀愁。這些桃花開得正美,只可惜主人已逝,若不是詩人尋春至此,則無人賞識,那是何等的寂寞。但無論如此,詩人是愛花的,故詩中也縈繞著歡喜的氣氛。“可愛深紅愛淺紅”句,用了兩個“愛”字,兩個“紅”字,並以選擇疑問的語氣作結,表現詩人對花之美的欣悅,而且由己及人,擴大了審美的範圍,強化了美感。但在另壹首詩中,他卻說“顛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在春天的景物裏,柳絮應該是最活躍的,而桃花也應該是最艷麗的,也是常人比較喜愛的春天景物之壹,可是詩中的柳絮就變得顛狂起來,它無所顧忌,張牙舞爪;桃花也變得輕薄起來,它只知道追逐流水,行為實在是輕佻。很明顯,詩人是不喜歡柳絮和桃花的,究其原因,是由於詩人郁郁不歡,當時,國難未除,詩人飽嘗戰亂離別之苦,有家難歸,心情既憤慨又悲痛,哪有什麽心思欣賞桃花呢。
對於王維來說,桃花是春天最絢麗的壹抹色彩。他說“桃紅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紅色的桃花,顏色已經足夠艷麗,再加上昨日的雨珠,就顯得格外動人;翠綠的柳葉在朝煙的籠罩下更加裊娜迷人。“紅”、“綠”兩個顏色字的運用,使景物鮮明怡目。他在《輞川別業》壹詩中寫道:“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然。”春草翠綠欲滴,在春雨之中顯得更加青翠,那顏色幾乎要把其他東西染綠了;春水碧綠,水邊的桃花開得正紅,在碧水的映襯下像燃燒的火壹樣,十分迷人。作者運用了誇張的設色法,將人人皆知的春草、桃花描寫得尤為真是生動,使人如親眼所見。王維是壹個畫家,他把絢麗的顏料毫不吝惜地給了春草桃花,他用“堪染”來突出壹個“綠”字,用“欲然”來突出壹個“紅”字,把紅與綠渲染得十分醒目。其次,草與桃花本是靜態景物,作者卻使用了“染”、“燃”兩個簡單的動詞,將其描繪得極具動感。桃花的這種耀眼的紅,在元代姜彧的《浣溪沙》壹詞中也有反映。“兩岸桃花烘日出”,兩岸的桃花盛開,灼灼耀眼,正好映著鮮紅的太陽,好像這壹輪冉冉升起的太陽,是由桃花烘托而起的。這壹句極具視覺沖擊力,色彩十分濃重,以紅日之紅來襯桃花之紅,真如“日出江花紅勝火”的濃艷,營造了壹種極其壯美的景象。
五代的李煜對那灼灼的桃花更是留戀,他說:“浪花有意千裏雪,桃花無言壹隊春。”船頭的浪花翻滾如千裏白雪壹般,無邊無際;岸上林間裏的桃花,默默地競相開放,遠遠望去,壹排排的桃樹好像隊列壹樣有序排列著,點綴得春日美景如畫。“有意”、“無言”二詞用得妙,使“千裏雪”、“壹隊春”成為有意識的活動,給人以新鮮之感,增強了感染力,讀來韻味深長,作者以情見景,借景寓意,心態淡然而出。這兩句寫畫中之景,以畫境言心境。“浪花”成“千裏雪”,“桃花”作“壹隊春”,將春江浪湧,春光明媚和盤托出,描寫得酣暢淋漓。李煜生在帝王之家,卻向往自由灑脫的生活,他耽於享樂,不懂節制,殊不知作為壹國之主有太多的束縛。
江南的春天,美景何止萬千,實在令人眼花繚亂。黃庭堅只選擇了最能代表春天景物的桃花與楊柳,僅以“灼灼”與“鬖鬖”兩個詞就概括出二者的特色。“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滿江南”,“灼灼”意為花茂盛鮮明的樣子,給人壹種耀眼甚至刺眼的視覺沖擊力,讓人贊嘆,這正符合桃花的特點。“鬖鬖”意為長垂的樣子,“鬖”從“髟”,給人壹種美人青絲三尺的美感。因此開頭的這句所寫的景物雖然常見,卻給人以美好的聯想與想象,形象地表現出江南的春色之震撼人心的美。
桃花與水總是連在壹起,桃花開在水邊,落在水裏,還逐流水而去。徐俯眼中的桃花是“夾岸桃花蘸水開”,“蘸水”即緊貼站水面,桃花枝條是不會下垂的,貼著水面是因為水漲的緣故。桃花倒映在水中,水面上的桃花影與岸上的桃花連成壹片嫣紅,遠遠看來,好像桃花貼著水面開放壹般。“蘸”字用得新奇巧妙,恰如其分地表現了桃花依水而開的景象。劉禹錫說“猶有桃花流水上,無辭竹葉醉尊前”,春天離去了,枝頭上的花也幾乎落盡,可是,那流水之上還有鮮艷的桃花呢。他看到桃花,就認定那是春天的余味,他願意獨坐在水邊草地上,斟上壹杯竹葉酒,慢慢地欣賞這飄零的落花。倘若桃花瓣也隨流水飄盡,那春天就真正離開人間了。因此,趁年華還好,不妨及時欣賞眼前美景。
桃花——美人往事
自《詩經?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後,桃花與美人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崔護的《題都城南莊》詩壹出,使這種關系更進壹步,桃花變成了美人的代名詞。
“去年今日此門中”,首句點明時間地點,非常具體明了,足見這個時間場景在作者心中的重要性。“人面桃花相映紅”,原來是因為這扇門後有壹位美人,她本來已經很艷麗,在紅艷艷的桃花襯托之下就更加動人心扉,宛若《詩經》中在灼灼桃花之下,著壹襲紅裝出嫁的美人。壹個耀眼的“紅”字,強烈地渲染出這種相映生色的景象。面對著這壹幅人面桃花圖,不用說姑娘如何眼波流轉,如何顧盼生輝,如何巧笑嫣然,她的美已經化成人人得見的桃花,就連作者的歡愉及二者互通的情愫都可以“思而得之”。然而,再美畢竟是回憶,現實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物是人非最斷人腸,這是壹種殘缺、破碎的美,明明足以淚流滿面,作者卻以“笑”字帶過。“笑”字用得猶見功力,運用擬人手法卻不露痕跡,景是歡樂的情卻是悲哀的。人面不在,桃花依舊,笑春風的同時更是對詩人的壹種嘲笑。詩人內心的哀傷、苦楚可以想見。
韋莊寫過壹首關於夢中美人的詞,詞中的美人正是如桃花般美艷。“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這兩句是對伊人外貌及神態舉止的描寫。“桃花面”,喻指美人艷麗,光彩照人,用崔護“人面桃花相映紅”之典,暗示美人已經不在身邊,這是壹段沒有結局的愛情故事。“柳葉眉”指美人細如柳葉之眉,這裏以“眉”借代為“面”,亦是“低面”的意思。她是壹個習慣低眉的女子,正是古代女子的壹個典型動作。這兩句描寫伊人美麗的外表,壹位嬌羞明媚、楚楚動人的少女形象躍然紙上。
陸遊著名的《釵頭鳳》壹詞中也出現了桃花,這看似自然景物的桃花實際上也成了美人的代表。陸遊與唐婉再次重逢在沈園時,依舊是美麗的春天,只不過人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了。“桃花落,閑池閣”與上片的“東風惡,歡情薄”前後照應,突出寫春天殘敗之景,但同時也隱含出人事。這裏的“桃花”是唐婉的化身,而“東風”則是陸母的寫照,因為“東風惡”,它的無情摧殘,唐婉變得無比憔悴,她本來像美麗的桃花壹樣,如今卻雕零了。壹個“落”字,非常沈痛,突出唐婉所承受的痛苦之重,也表明作者內心的淒涼失落。而作者本來像池上的樓閣壹樣,是桃花的陪襯者與守護者,如今桃花零落,詞人的心境,也像“閑池閣”壹樣淒寂冷落,壹片空曠。這兩句表面寫景,卻壹筆而兼有二意,很巧妙,也很自然。更多有關桃花的古詩詞名句請關註“習古堂國學網”(www.xigutang.com)
“記得別伊時,桃花柳萬絲”,因為詞人與愛人離別的時候,正是桃花盛開,柳條萬縷的春天。那時桃花正紅,就像她無邪的面頰,羞羞的,紅撲撲的,柳條也伸出千萬只手,牽扯著他們,不讓他們分離。可是最終還是分開了,那個情景就深深地烙在詞人的心底,每每到了桃花盛開的春日,詞人便想起當時的情景,止不住難過。納蘭筆下的離別,是淒美動人的。桃花是美人的面,柳絲是美人的情,年年都有桃紅柳綠的時候,因此這離別後的思念年年都有生發之時。這兩句是以樂景寫哀情,更加突出詞人內心的哀傷,深受相思的煎熬,以及對伊人的深深思念和相思之情。
“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這是劉希夷《代悲白頭翁》開頭的兩句詩,本描繪的是洛陽城東的暮春之景,那艷麗的桃花,漫天飛舞,不知飄向何處。然而,這種情景讓人聯想到的是青春的短暫。果然,“洛陽女兒惜顏色,坐見落花長嘆息”,妙齡少女面對漫天飛舞的落花生出無限感慨,這感慨不是無緣由的,而是來源於“惜顏色”,正是由於洛陽女兒珍惜時光,留戀青春,所以看到這漫天雕零的落花,才會有所思有所想,然後不自覺由花念己。洛陽女兒所感傷的,實際上是由大自然的變化而聯想到青春的短暫。
“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這是壹幅美麗的春景。“山桃紅花”、“蜀江春水”,多麽美的意象,滿山的桃樹都開滿了紅花,蜀江的春水拍山而流,花戀著山,水也戀著山,這原本是壹幅很美的場景,可是對詩中的女子來說,這樣的景色卻引起了她無限的痛苦。山上的山桃花開得確實很紅火,可是桃花越是開的紅火,也就越敗得徹底,這就像他對她的心意壹樣,愛時,愛得轟轟烈烈,拋棄時,就毫不留情。蜀江的春水綿綿延延,壹眼望不到盡頭,不知道它從多遠的地方而來,也不知道它要到多遠的地方去,只見它十分依戀地依賴著岸邊的綿山,就像她戀著郎君。這兩句通過桃花的開放、江水的潺流,形象地描繪出了失戀女子的內心。
宋代的壹位名為阮逸女的詞人,寫過壹首《花心動?春詞》,開頭也以桃花起興。“仙苑春濃,小桃開,枝枝已堪攀折”,園子裏的小桃已經開花了,小桃是桃花的壹個品種,元宵節前後即開花,為人們帶來春的氣息。那壹枝枝,壹簇簇的桃花,光彩照人,十分可愛,正是到了該攀折的時候。然而正是這美麗的桃花,撥動了女主人公的情弦,壹種纏綿的春愁油然而生。“堪攀折”即可以被人折下來插到瓶中欣賞了,古代詩人常以花開當折,比喻女子年長當嫁,杜秋娘有“花開堪摘直須摘,莫待無花空折枝”之句,勸人珍惜時光,也暗喻珍惜眼前人之意。而詞中的女主人公卻獨自壹人捱過漫長的時光,遠人千裏,“枕簟為誰鋪設”?自己的容顏正如桃花壹樣,卻無人欣賞,花有重開日,人哪有再青春的時候啊!
女詞人嚴蕊就很欣賞桃花,她看到的不是桃花的表面,而是桃花的內涵。她說:“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曾記,人在武陵微醉。”嚴蕊出身低微,自小習樂禮詩書,後淪為臺州營妓。善操琴、弈棋、歌舞、絲竹、書畫,學識通曉古今,詩詞語意清新,有不遠千裏慕名相訪者。結合詞人身世來理解此詞,可以看出那“別是東風情味”的紅白桃花,正是這位色藝冠絕壹時女子的自我寫照;花處桃源,正是她身陷風塵而心自高潔的象征。因此,在詞人的眼中,桃花它不同於眾芳,是風韻獨特的。
《紅樓夢》中除了《葬花吟》外,還有壹首《桃花行》詩,專門寫的是桃花。“桃花簾外開仍舊,簾中人比桃花瘦”,其實這寫的哪是桃花,分明就是人。“淚眼觀花淚易幹,淚幹春盡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飛人倦易黃昏”,這裏的桃花少了灼灼的熱烈,多了幾分病態美,是憔悴不堪的,只是因為賞花之人亦是憔悴的。
李漁說,百花中顏色最媚者就是桃花了,而花期最短的也是桃花,“紅顏薄命”之說,似乎就是專說桃花的。美人桃花,或多或少被蒙上了壹種悲劇色彩。
桃花——風言風語
杜甫有詩句“輕薄桃花逐水流”,本意是寫景抒情,並沒有批判女子的意思,但因為其中兩句的意象“柳”、“桃花”也用來形容女子,且詩中極盡其輕浮的狀態,所有常被後人用來諷刺女子的輕佻和不羈。不少人更是把桃花看作是尋歡賣笑的風塵女子。岑參在挑逗壹名歌妓時就寫道:“朱唇壹點桃花殷,宿妝嬌羞偏髻鬟。細看只似陽臺女,醉著莫許歸巫山。”
宋代的程棨評說梅、杏、桃、李之花時,說“梅有山林之風,杏有閨門之態,桃如倚門市倡,李如東郭貧女”,他直接將桃花與妓女歸為壹類,而且是“倚門市倡”的輕賤妓女,而不是像“秦淮八艷”那種有身份有品格的歌妓。足見桃花在某些人眼中是何等的輕浮下賤。
歷史上美艷絕倫的息夫人,被稱為桃花夫人,但這並非美譽,而是帶有批判輕視的稱呼。所謂息夫人,就是春秋時息國君主的妻子。後來楚王滅了息國,將她霸占,她在楚宮裏雖生了兩個孩子,但終日默默無言,始終不和楚王說壹句話。即便如此,她還是壹個身侍二夫的女子,是被人看不起的。比如杜牧就寫詩說:“細腰宮裏露桃新,脈脈無言,至竟息亡緣底事,可憐金谷墜樓人”,說嫌息夫人還不如堅決殉主的綠珠。
還有不少人,把桃花形容為粗俗附勢的小人之輩,蘇軾詩曰“桃李漫山總粗俗”、陳與義也誇梅花貶桃花“壹時傾倒東風意,桃李爭春奈晚何”。
其實,桃花實在是冤屈,它的美艷是天然的,所謂“天生麗質難自棄”,是身不由己的。至於桃花逐流水,也是不得已的,世上若多壹些像黛玉那樣的多情之人,把落花埋在土中,那桃花就不至於葬送在水中了。
桃花——世外桃源
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可謂是人盡皆知的名篇,他為人們塑造了壹個世外仙境,是無數碰壁詩意之人所追尋的避世之地,也是廣大遭受戰亂之苦的平民理想中的世界。那是壹個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花海,是壹個和平安樂、與世無爭的世界,因此,桃花成了遠離人間紛爭的仙境中的壹種花。王維有壹首長詩《桃源行》,幾乎用詩句將《桃花源記》復述了壹遍,詩的最後感嘆道:“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更多有關桃花的古詩詞名句請關註“習古堂國學網”(www.xigutang.com)
明代才子唐寅也寫過壹首關於桃花的詩《桃花庵歌》,開篇便連用幾個“桃花”,為我們描繪了壹個滿是桃花的奇幻世界。“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這四句猶如壹個由遠及近的電影鏡頭,為讀者展現了壹幅神仙醉酒桃花庵圖。短短四句卻接連用了六個“桃花”,循環往復,前後相承。“桃花塢”是壹個美麗的地方,“桃花庵”也是壹個美的所在,“桃花仙”是壹位自由灑脫的仙人,他種植桃花,並采摘桃花換取買酒的錢。買來美酒,他“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在花前賞花,在花下睡眠,就這樣“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日日醉酒,年年看花開。這就是桃花仙的生活,完全是壹種無拘無束、自在灑脫的生活。對仙人來說,桃花是不可或缺的,它不僅僅是生活環境的組成部分,更是仙人生活的壹部分,甚至也是壹個獨立的生命個體,沒了桃花,仙人的詩意生活就不復存在。桃花,至晉陶淵明《桃花源記》壹出,便更多地被用來表達隱逸情懷。古代,桃還有驅鬼辟邪的意思,而“桃”與“逃” 諧音,因有避世之意。因此這裏的桃花也不僅僅只是壹種花,更是作者思想靈魂的寄托。
李白詩有《山中問答》壹詩,詩中描寫的碧山有桃花流水之景,被詩人贊為“別有天地非人間”。那裏的桃花紛紛飄落到流水之上,而流水卻默默無語地流向遠方。詩寫的雖然是落花之景,卻沒有悲傷衰颯的情調,而是把它當作“非人間”的壹種美景來稱贊的。桃花在枝頭上“灼灼其華”,自然是美的,那是壹種張揚熱烈的美,而當它隨流水飄零的時候,也是美的,這是壹種經歷過風雨之後的成熟內斂之美。無論怎樣,在李白眼中都是壹種天然的美、寧靜的美,而人間缺少的正是這種美,因此作者樂於“棲碧山”。
桃花不僅有隱的意象,還沾著“仙道”的氣息。相傳漢代,有劉晨、阮肇二人去天姥山采藥,結果迷路,看到山上有壹桃樹,便采桃子充饑,這時就遇到二位仙女留住,最後與之結為夫妻。過了十天,劉阮要求回鄉,仙女們苦苦挽留半年後終於允許他們回去,然而人間已過去幾百年,等到他們再次想回去時,卻發現無路可通,只留下無限感慨。晚唐詩人曹唐就寫了壹首遊仙詩《劉阮再到天臺不復見仙子》,來記此事,詩後感慨“桃花流水依然在,不見當時勸酒人”。
世界的花千種萬種,它們姿態各異,形色不同,無論燦爛絢麗也好,清雅素凈也罷,都是自然界壹抹獨特的風景。桃花,艷麗迷人,被人喜愛也被人鄙視,究其原因是人們自己的喜好罷了,與桃花的妖艷絲毫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