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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誰有屈原《九歌》中《山鬼》的鑒賞

(壹)、《山鬼》梗概

詩是按照女主角出場赴約、等待情人、久候不至而失望痛苦三個層次來寫的。

幽靜的山谷裏“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壹個美麗的女神。以喜悅的心情,為心上人精心打扮。“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蘅,折芳馨兮遺所思”。她換上新裝,折了把鮮花自信地去赴約。

“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來到約會的地點,卻不見所思的情郎。

癡情的山鬼,獨立山巔,居高遠望,癡癡等待,腳下是壹片變幻莫測的雲海。“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曼曼。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天氣變化,風雨交加,她設想對方仍然眷戀著自己,以自我寬慰和無奈的等待。“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的女神還在耐心地等待、尋找。……

在孤苦失望中,對於“君”的愛產生了懷疑。滿心的喜悅化為憂傷。希望破滅了,她在思念中苦苦掙紮,不忍割舍。此刻,“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又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惡劣的環境襯托出女神糟糕透頂的心境,可憐的女神陷入極度的哀怨與痛苦之中。

《山鬼》篇,是《九歌》中悲劇之最。詩人以豐富的想象、絢麗的文辭、細膩的筆法委婉曲折地再現了詩人的的心態,感情纏綿,語言哀婉動人。山鬼由滿心喜悅,到哀怨絕望的心情;道路險難,狂風暴雨的險惡環境;隱含著對對楚王和佞臣的怨恨和鞭撻。

朱熹《楚辭集註》言:“子慕予之善竊窕者,言懷王之始珍己也……知公子之思我而然疑作者,又知君之初未忘我也,而卒困於讒也;至於思公子而徒離憂,則窮極愁怨,而終不能誌君臣之義也。”

(二)、《山鬼》的神話原型

◇《文選?高唐賦?序》:

〖……玉曰:“昔者先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壹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視之如言。故為立廟,號曰朝雲。”〗

◇《水經註》卷三十四《江水》:

丹山西即巫山者也。又帝女居焉,宋玉所謂天帝之季女,名曰瑤姬,未行而亡,封於巫山之陽,精魂為草,實為靈芝。所謂巫山之女,高唐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早視之,果如其言,故為立廟,號朝雲焉。

《山鬼》中深山、晝晦、不見天的景象,與《高唐賦》裏,巫山之景象。有***同之處。

◇屈原的《山鬼》可能與“巫山神女”有關。但是屈原的“山鬼”並不等於“巫山神女”。他只是借用女神,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和意誌。已經把“神話原型”按抒發感情的需要,進行了改造——“山鬼”裏已經溶入屈原的身影。

◇杜甫《虎牙行》:“巫峽陰岑朔漠氣,峰巒窈窕溪谷墨。杜鵑不來猿狖寒,山鬼幽憂雪霜逼。”——把“山鬼”與巫山聯系起來。

◇清人顧成天《九歌解》說,山鬼是“巫山女神”。進壹步把“山鬼”與“巫山女神”系起來。

◇四十年代孫作雲《九歌?山鬼考》,將《山鬼》與《高唐賦》作對比,認為“巫山神女”是“山鬼”的原型(《清華學報》十壹卷)。

(三)、李延陵先生《關於“山鬼”》

◇“於山間”之解

郭沫若先生說:“原文作「采三秀兮於山間」於山即巫山。凡楚辭兮字每具有於字作用,如‘於山’非巫山,則於字為累贅。”[《屈原賦今譯》人民文學出版社1953年6月P32]。

孫常敘《<楚辭?九歌>十壹章的整體關系》:“‘采三秀兮於山間’,‘於山’是商於之地的大山,山鬼是‘於山女神’”等。

李延陵先生在《〈關於“山鬼”〉——和郭沫若、姜亮夫、馬茂元三位先生商榷》文中,駁斥以郭沫若為代表的:“於山即巫山”時說:“連用在‘兮’字下面的‘於’字,楚辭中有‘委玉質兮於泥塗’(《九思》‘逢尤’),‘虎兕爭兮於廷中’(同上),……‘壹氣孔神兮於中夜存’(《遠遊》);……這些‘於’字不但不能讀作‘巫’,並且還要解作‘在’;解作‘在’才能講得通,也絲毫沒有‘累贅’或‘重復’的毛病。……”等等。舉證詳實,推理嚴密,很有說服力。

但是,李先生在否定“於山即巫山”的同時,卻把“山鬼”與“巫山神女”有關聯的可能性也壹概否定,——是不是在“潑臟水”時,把小孩也潑掉了呢?

◇李延陵先生說:“祭祀山鬼、……等的祭壇在山下平地;上面她已說過‘來’,這兒巫又說她住在那樣的地方;從高高的山上往下來,又是在風雨晦冥的時候,路當然是‘險難’的:這就說明了‘路險難’的原因。因為她的住處是那樣不好,她往這裏來又是那樣艱辛,所以巫又接著向‘觀者’說:〔我想〕‘留靈修在這裏住著,使她安然忘記歸去。’(‘留靈修兮憺忘歸’)而她卻說:〔把我留在這裏,〕‘及至年歲已暮,誰再給我榮華呢?’(‘歲既晏兮孰華予?’)試看,這個‘靈修’是巫稱她的,何等明白!”(《〈關於“山鬼”〉——和郭沫若、姜亮夫、馬茂元三位先生商榷》)

李先生這樣的解釋,實在不敢茍同。

首先應當判斷“山鬼”是為了赴戀人的約會,還是為了赴“在山下平地”之“祭壇”?

詩文“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之後,並不是“在山下平地”之“祭壇”,而是“表獨立兮山之上”。

其次,李先生想“留靈修在這裏住著”這種說法,既沒有任何文獻資料依據,又與情理不合。——祭祀神靈,那有“留神長住”之理?

第三,這種說法,與詩文總體不合。與“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思公子兮徒離憂。”不合。

◇李延陵先生還認為:“‘後來’,王逸註為‘來晚暮,後諸神’是正確的”。

李先生既沒有任何“來晚暮,後諸神”的依據。而且與詩文“表獨立兮山之上”不符。

再說,《九歌》“不是壹個有系統的有次序的組合,因之大合祭的場面是不存在的”(錢誦甘《九歌論析》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1994年1月。)這些都說明“來晚暮,後諸神”之解釋不妥。

(四)、錢玉趾先生——《山鬼:〈九歌〉中的負心漢》說

◇錢玉趾先生說:“屈原時代的山神應為男性。”此論不能成立。

上文已說到《高唐賦》“巫山神女”——山神為女性。

再如:

《山海經》“中次七經”:“又東二百裏,曰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屍,化為蘨草,其葉胥成,其華黃,其這關如菟丘,服之媚於人。”[.P92]

《山海經》中次十二經:“又東南壹百十裏,曰洞庭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銀鐵,其木多柤梨橘櫾,其草多葌、蘪蕪、芍藥、芎藭。帝之二女居之,是常遊於江淵。澧沅之風,交瀟湘之淵,是在九江之間,出入必以飄風暴雨。是多怪神,狀如人而載蛇。”[.P106]

《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始皇還,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幾不得渡。上問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對曰:“聞之,堯女,舜之妻,而葬此。”[. P59]。

“姑媱山”、“洞庭山”、“湘山”的山神都是女性。何來“屈原時代的山神應為男性”?

◇錢玉趾先生說:“《山鬼》中的山鬼應該是‘魍魎鬼’壹類的精靈”,“魍魎,是山魈,而山魈是壹種具堅利長牙,狀極醜惡、性兇猛的動物,是傳說中的山中怪物”。……“《山鬼》首句‘若有人兮山之阿’,是說‘好像有人’、‘仿佛有人’,其實無人;如果有,也只是無形無影的馬那,無從捉摸的精靈”……;“我們認為‘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羅’,是由扮演山鬼的女戀人(女巫)眼光看男性山鬼唱山鬼的”……;“‘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這幾句寫公子(山鬼)對於情愛由真變假,借故回避;寫山中人(癡情女子,不是山鬼)像芬芳的杜若……”

錢先生的這些論述“顯然是自相矛盾而不可取的”:

其壹,若“山鬼應該是‘魍魎鬼’”,“魍魎,是山魈,而山魈是壹種具堅利長牙,狀極醜惡、性兇猛的動物,是傳說中的山中怪物”。這樣的怪物,屈原為什麽還稱其為“君”、為“公子”?

其二,“山鬼的女戀人”,為什麽會愛上“魍魎鬼”?

其三,既然“‘仿佛有人’,其實無人;如果有,也只是無形無影的馬那,無從捉摸的精靈”,那麽“扮演山鬼的女戀人(女巫)”如何“眼光看男性山鬼唱山鬼”呢?

第四,“山鬼的女戀人”,為什麽獨居山中,稱“山中人”?而“山鬼”反而不在山中?

◇錢玉趾先生認為:“山鬼的女戀人仿佛看見的山鬼的裝束是‘被薜荔兮帶女蘿’,而女戀人自己的裝束是‘被石蘭兮帶杜衡’。這壹男壹女的裝束是不同的。”

陸天鶴、陸天華則說:“‘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這首四句是她梳妝打扮時的唱詞。……既表現出她沈浸在愛情中的喜悅,又活畫出她的天真和嫵媚,同時寫出了神女獨處深山的特定環境”。“‘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這四句,神女自述駕車去會所思,歌聲充滿喜悅。‘被石蘭’句,當是指她出發時換了服飾。作者抓住女子特有的愛美心理,用選換服飾這壹細節寫出神女對待這次相會的認真態度:她要以最美的風采出現在情人面前。”(<屈原《九歌?山鬼》之我見><杭州大學學報>哲社版199504 P86-91)

(五)、其它

◇潘嘯龍《先秦詩鑒賞詞典?九歌?山鬼》:不是寫戀愛。而是“望祭”——女巫 “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入山迎神靈而不遇”。

此說也難以成立。

第壹,不管何時何地的何種祭祀,神靈都不可能真實出現。祭祀中的神靈或由巫者裝扮,或寄托於牌位、畫像、雕像等相關物件。豈有迎神女巫孤身壹人“在山林間尋找”,又“沒能接到”之理?

第二,迎神的女巫不可能“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在無路的山林中乘行。

第三,既是“望祭”,為何又要“入山”去迎神靈?

◇程哲嘉《九歌新註》說:“祭祀的是壹位漂亮的女鬼,她出於愛心,才來和人間的男子糾纏。巫師對待這樣的孤魂弱鬼,是用不著像對待瘟神壹樣采取暴力的。所以制止她作祟,只在祭祀中表演其絕望的愛情,讓她認識到‘人鬼有別’,纏人無益,而自行退出情場。”

這種解釋沒有任何內外依據,難以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