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飲食文化的發展與六朝建都南京有關。據史載,公元3世紀到6世紀末,三國東吳、東晉、宋、齊、梁、陳六朝相繼建都於建康(今南京),這是壹個經戰國之後中國思想界最活躍的時代。六朝建都南京,人流、物流促進了社會經濟的發展,河豚飲食文化才有可能在長江下遊興起。到了10~12世紀的宋代,文人誌士紛紛修詩寫詞,才有河豚的諸多精彩描述。
根據《山海經·北山經》記載,早在距今4000多年前的大禹治水時代,長江下遊沿岸的人們就品嘗過河豚,知道它有大毒了。2000多年前的長江下遊地區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吳越屬地,人們品嘗河豚的習俗比當今日本人還有過之無不及,特別是品嘗河豚精巢時,對其潔白如乳、豐腴鮮美、人口即化、美妙絕倫的感覺,不知該如何形容,有人聯想起越國美女西施,於是“西施乳”就在民間傳開了。
到了宋代景佑五年(公元1038年),著名詩人梅堯臣在範仲淹席上,當同僚們繪聲繪色地講述河豚時,忍不住即興作詩:“春州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豚當是時,貴不數魚蝦…”,李時珍在《本草集解》中還提到宋人嚴有翼在《藝苑雌黃》中說:“河豚,水族之奇味,世傳其殺人,余守丹陽、宣城,見土人戶戶食之。但用菘菜、蔞蒿、荻芽三物煮之,亦未見死者。”
明代醫藥學家李時珍(1518—1593)畢30年功力,從上古炎黃帝至明代600余部巨著中悉心廣搜窮攬,全面總結了公元前21世紀至16世紀我國藥物學的成就,他在其巨著《本草綱目》中說:“據草創於大禹、成書於夏、完善於春秋戰國時期的古籍《山海經·北山經》記載,河豚名鈰魚,吳人說它的血有毒,肝臟吃下去舌頭就發麻,魚子吃下去肚子發脹,眼睛吃下去就看不見東西了。宋(約968年)人馬誌在《開寶本草》中說:河豚,長江、淮河、黃河、海裏面都有……”。
古往今來,隨著生態環境的變遷,推河、黃河的河道及人海口多次改變,黃河故道還遺留在江蘇漣水等地;現在江蘇的洪澤、淮陰、淮安、金湖、阜寧皆位於淮河下遊,但人們在黃河、淮河中再也沒有見到過河豚。據作者調查,現黃河流域和淮河兩岸,包括蘇北地區的人們,根本就不認識河豚也不會食用河豚;而長江下遊蘇南揚中地區的人們普遍認識河豚、嗜食河豚,至今傳承的河豚飲食文化與蘇東坡、梅堯臣等的描述完全合拍。從古人對河豚分布、生態習性、外部形態、行為的描述來看,“拼死吃河豚”中的河豚,應該指的是春天從海洋進入長江下遊行生殖洄遊的暗紋東方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