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商隱去世的壹千多年後,人們還是爭論個不休。因為壹首叫做《錦瑟》的詩。
有人說,雖然這首詩的題目叫《錦瑟》,但是詩的內容跟琴沒有半點關系,所以這是壹首無題詩。
有人說,怎麽沒有題目?怎麽沒有關系?“壹弦壹柱”說的不就是琴嗎?“錦瑟”就是它的題目。
關於題目的辯論還沒有個結果,有關內容的鬥爭又開始了。
有人說,“錦瑟”是令狐楚家壹個侍女的名字,李商隱在令狐楚家寄身那麽多年,也許是和這侍女有難了的情緣,才寫出這首詩。
有人說,二樓說得有道理,錦瑟是壹種樂器,有五十根弦,分適、怨、清、和四個聲調,而這首詩的中間四句剛好就是在形容這四個聲調,所以這是壹首詠物詩。
有人說,這是壹首悼亡詩,“蝴蝶”“杜鵑”皆是離去的象征,“珠有淚”是哭泣,“玉生煙”是安葬,這是李商隱在“追憶”他與妻子的“情”。
有人說,他在這首詩裏“追憶”的“情”不是與妻子的愛情,而是自己美好的年華,看,前邊不是在說“思華年”嘛。
有人說,妳們說的都不對,其實,這是壹首表達愛國之情的詩。
呵,亂了亂了。
李商隱這個“壞”人,就這樣折磨了人們壹千年,然後,還要繼續折磨壹千年,壹萬年……也許妳要問,作詩是給人來讀的,他為何要讓世人這樣苦苦地猜呢?明白如話不好嗎?明白如話當然好,但如果我是李商隱,如果我也有他這般的才情,我也會寫這樣的詩:生活給予我苦澀,我把它釀成詩歌,所以那壹字壹句裏註定是艱難。
02.
李商隱出生的公元813年(約),已經是中唐時代的尾聲了。藩鎮割據、宦官掌權、朋黨之爭讓朝廷亂成了壹鍋粥。盡管李商隱的家族與唐王朝的統治者是同宗同族的關系,但這種“同宗同族”要向上追溯到西漢時期,遠達千年。優越的族親在封建社會確實是壹個人發跡或者升遷的砝碼,可這種“族親”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李唐王朝此時已搖搖欲墜,自身難保。就這樣,這個低級官僚家庭其實已經走到了破產的邊緣。在他三歲的時候,父親原有的官位被免職,全家人離開家鄉滎陽遠遷浙江,李商隱開始了他不安的壹生。
雖然三歲就開始了羈旅漂泊,但李商隱還是執拗地期待著美好。
首先,他的名字就很有寓意。據說在秦末漢初的時候,陜西境內的商山上隱居著四位信奉黃老之學的學著,因須眉皆白,故稱“商山四皓”。劉邦登基後,欲廢太子劉盈,呂後聞聽此事非常著急,便和張良壹起請“四皓”出山。後來有壹次,劉邦與皇子們宴飲,見劉盈的身後站著“商山四皓”,知道這是大家都不希望廢掉太子,又覺得劉盈將來有高人輔佐,就消除了廢太子的念頭。李商隱的父親為兒子取名為“商隱”是希望他能如“商山四皓”般長壽,改變家族短命的命運;立字為“義山”,也是取“商山四皓”能為社稷高義出山之意。
這個出生在中原的孩子,血液裏與生俱來有壹種經邦濟世的進取基因;童年在江南度過,恬淡的山水又塑造了他含蓄、柔和的性格。於是他夢想著有壹天能夠左手作指點江山的文章,右手寫瑰麗唯美的詩歌,既能“商隱”,又可“義山”。
然而世事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03.
李商隱十歲的時候,人生的第壹個劫難向他走來,他的父親在任上病故了。父親的病故對於李商隱來說,不僅意味著與親人的永別,同時也意味著雖然他才十歲,但作為家裏的長子,他的肩上就已有了責任二字。
壹個十歲的孩子能為這個家做什麽呢?李商隱在他後來的文章中曾提到,父親病故後,他便與母親無奈還鄉,開始了“傭書販舂”的生活。所謂“傭書販舂”,就是替別人抄書收取費用來補貼家用。
在這樣貧瘠且艱難的歲月裏,李商隱依然覺得上天待他不薄,因為他遇到了壹位上過太學卻隱居在野,並願意教他學問的族叔。這位族叔可謂滿腹經綸,經學、古文、書法皆有頗高的造詣。遇到他,李商隱是幸運的,因為如果沒有他的教導,李商隱天賦的才華可能就要像“方仲永”那樣,被耽誤了。
遇到他,李商隱也是不幸的。這位族叔大人的學識毋庸置疑,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壹切都適用於社會。至少我覺得每壹個滿腹學問卻選擇歸隱的人,或者是有壹段辛酸的經歷,比如孟浩然;或者是思想與這個塵世不相容,比如陶淵明。無論這兩點中的哪壹點,都與李商隱要經邦濟世這個理想是背道而馳的。還有他滿腦子厚古薄今的思想,就好比那個“壽鏡吾”老先生,如果魯迅壹直向他求教,那恐怕就沒有後來的“新文化運動”與《吶喊》《仿徨》了。萬幸的是,魯迅善於革命;可嘆的是,李商隱並不懂得。他天真地全盤接納了族叔大人厚古薄今的治學理論,以至於他開始準備闖蕩文壇時依然是“ 能為古文,不喜偶對 ”。
所謂“偶對”便是指駢文,又稱“四六體”,講究對仗,講究辭藻。這種駢文,起源於漢末,興盛於南北朝。到了唐朝,雖然韓愈等人壹再倡導“古文”,但當時的科舉應試和公文寫作,仍以駢文為主。政治和社會都需要駢文,李商隱偏偏不喜歡又不擅長,這是壹種要命的格格不入。
04.
命運很喜歡跟這個單純的人做遊戲。
就在所有人都瞇著眼、歪著嘴跟李商隱說“古文沒出路”的時候,欣賞他的人就出現了,而且是壹出現就是兩個。這兩個人,壹個叫白居易,壹個叫令狐楚。
李商隱抱著壹摞古文四處拜謁,換來的,都是搖頭。就在這時,有壹個叫白居易的人站出來說:“我頂他!我老了,不能再為這個年輕人做什麽,但有壹天我死了,願投胎做他的兒子。”
以白居易當時的地位,已無須再為李商隱做什麽,這樣的壹句話,就足以震驚整個文壇。被震驚的人都在想壹個問題:白居易壹輩子都在追求“通俗”,可李商隱的文章那麽晦澀,他的詩歌也那麽難懂,白居易怎麽會喜歡他呢?神奇的是,白居易就是這麽欣賞這個年輕人。
但就像白居易自己說的,已經年邁且閑賦在家的他,或許只能幫助李商隱出名,卻無法幫助他成功。不過沒關系,還有令狐楚。
令狐楚這個名字,相對於白居易來說,略微顯得陌生些,但他並不是小人物。令狐楚的駢文、韓愈的古文與杜甫的詩,是當時社會人們公認的“三絕”。李商隱最需要也最缺少的就是駢文,剛巧就結識了令狐楚這位喜歡他、賞識他,並想教導他、提拔他的駢文大家。看起來,壹切都朝這個少年所期待的方向發展著。
令狐楚對李商隱好到什麽程度呢?韓愈雲“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令狐楚應該算是做到了。教導李商隱駢文寫作、公文寫作以及應試文章寫作這些自不必說,令狐楚還把李商隱帶回自己的家裏,“ 歲給資裝,令隨計上都 ”。是的,令狐楚知道李商隱家境不好,所以在生活上也給予李商隱充分的照顧,並且,連李商隱將來如何走向社會、如何步入仕途,令狐楚也都在幫他謀劃著。
不僅如此,從李商隱走進令狐楚家的那天開始,令狐楚還有意安排自己的兒子令狐绹與李商隱交遊。雖然令狐绹大了李商隱十八歲,但令狐楚還是時不時地提點兒子在文學方面要想李商隱學習。
05.
年幼喪父、清貧無依的李商隱在令狐楚的關懷下體會到了壹種溫暖,壹種可以終身信賴的安全感。他暢想著,將來的某壹天,令狐楚壹定會幫他謀壹個職位,然後他便可以更好地侍奉母親,再不用“傭書販舂”,還可以讓這個小官僚家族的命脈繼續維持下去,不負父命,不辱祖上。以至於他在此時寫下“ 自蒙夜半傳衣後,不鹹王祥有佩刀 ”的詩句來表達對令狐楚的感激之情。然而事實上,令狐楚待李商隱的好是真的,但他為自己的培養朋黨力量、為兒子將來扶植政治助手,也是真的。
“牛李黨爭”是中晚唐時期壹顆巨大的政治毒瘤。以牛僧儒為首的牛黨和以李德裕為首的李黨,相互傾軋,此起彼伏,綿延四十年。令狐楚與牛僧儒交好,是牛黨的骨幹,李商隱作為他的幕僚,在外人眼裏,自然也是。但李商隱自己渾然不知。他真的這麽木訥嗎?不,他只是單純。他當然知道牛李黨爭這回事,但他單純地認為自己沒有政治野心,只求日後在考場上答出壹份滿意的試卷,再謀壹個過得去的工作,這就行了。至於什麽黨爭,他無心參與。可事實上,從他走進令狐楚家大門的那天開始,這壹切就不由他自己做主了。
從公元829年到公元833年,李商隱數次走進考場,都鎩羽而歸,那個學識不如他的令狐绹卻順利地金榜題名。直到公元837年,已經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的令狐绹聽說李商隱又去參加考試了,便向考官稍加示意,那壹年,李商隱就考中了進士。
我不想惡毒地猜忌李商隱那幾年的屢試不中是令狐父子在讓他嘗嘗政治的厲害,但這前前後後的壹切,總是說明了壹些問題的。官場的潛規則就在那裏,李商隱依然選擇視而不見。公元837年年末,令狐楚去世了。恩師已然作古,與令狐绹又走在了兩個社會階層,李商隱在為自己的伯樂做了最後壹件事——撰寫墓誌銘後,便離開了這個家庭。這壹離開,又是壹場劫難。
06.
就在李商隱人生第二次無所寄托時,愛情向他走來。
不知是人為刻意的安排,還是冥冥的偶然,李商隱從令狐家出來不久便接到壹封赴宴的邀請函。這封邀請函的發出者是涇原節度使王茂元,他要請那壹年所有的進士們吃飯。因為是請所有的進士吃飯,李商隱沒多想就去參加了。這壹次飯局中,李商隱對王茂元的端莊賢淑的女兒壹見傾心,王氏女也對這個文采斐然的青年詩人壹見鐘情。李商隱結婚了。
這是命運再壹次眷顧了李商隱嗎?不,是命運再壹次捉弄了他。因為這個王茂元與李黨的領袖人物李德裕交好,不管他自己這麽想,也不管李商隱怎麽看,世人是都把王茂元看作李黨中人的。邁出這壹步,李商隱便再也無法在“牛李黨爭”這個政治漩渦中脫身了。當他娶王氏女的消息傳到令狐绹耳朵裏時,令狐绹用壹句“ 忘家恩,放利偷合 ”來形容他。這壹切,李商隱都不知道,在他心裏,恩師依然是恩師,好友依然是好友。
之後的近十年裏,李商隱在仕途上倍受排擠。
也許是與牛黨有了瓜葛的緣故,李商隱先是在參加吏部的授官考試中被無辜出名,這直接導致他獲得朝廷正官職的時間整整推遲了壹年。壹年後,李商隱剛滿懷欣喜地當上了秘書省校書郎不久,就又無緣無故地把他調到弘農做縣尉。校書郎與縣尉,看起來職位高低相仿,然而壹個在朝廷壹個在地方,相去甚遠。在弘農期間,李商隱不忘初心,要為國家盡他“義山”的職責,可又因為替蒙冤的死刑犯減刑而遭上司的變向責難,幸有好友相助才免去壹場災禍。在這近十年中,李商隱的母親與嶽父相繼去世,不斷被延長的回鄉守孝使得李商隱離工作和升遷的機會越來越遠。
盡管飽受磨難,盡管生活壹次又壹次地捉弄這個年輕人,但他還是要用壹顆詩意的心去感知這個世界。
07.
作者首詩時,因為丁母憂的緣故,李商隱已經遠離政治中心許久了。有時,他盡量調整自己的心態,淡化對政治生涯的興趣和期待,不如就借守孝壹事歸隱而去,甚至模仿陶淵明寫作田園詩歌,聲稱自己“渴然有農夫望歲之誌”。有時,想起自己的少年理想,又不甘放棄,必定“義山”才是他人生的最高追求。
菊花,暗暗淡淡的紫色,光潤亮麗的金黃,既是陶淵明籬邊的明媚,又是羅含家裏的芬芳。它不怕清晨露水的沾濕,卻害怕夕陽的來臨,願意留在水邊暢飲的人的鸚鵡杯中,希望來到富貴人家豐盛的酒席上。別人寫菊花,都是寫它淡泊、隱逸的壹面,而在李商隱的這首詩裏,菊花破天荒第壹次那樣地積極、入世。或許是因為別人在經歷這林林總總後早已對世事絕望,但李商隱,還是那樣真摯地抱著壹顆初心。
等到他再度回到長安時,唐武宗與李黨的親密合作關系已經到了晚期。朝廷裏充滿了壹種末世來臨前的蕭條和牛黨人躍躍欲試要把李黨除掉的肅殺。
樂遊原是長安城內的壹塊高地,漢宣帝立樂遊廟,又名樂遊苑,是京城人遊玩的好去處。李商隱在壹個難以排遣憂愁的黃昏,壹個人登上樂遊原。武宗本是個英明的皇帝,就像這片樂遊原曾經的主人——漢宣帝,在中晚唐時期可謂有為之主,所以他說“夕陽無限好”。而現在的武宗皇帝荒淫無度,又迷信道家,整日修道煉丹以至於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差。李商隱深為武宗、為江山,也為李唐王朝而擔憂,所以又吟出“只是近黃昏”。
在壹個比校書郎還小了許多的“正字”官位上,他仍然心懷社稷,李商隱,配得上“義山”這個字。
08.
公元847年,李商隱已又在長安蹉跎了兩載,卑微到連排擠他的人都沒有了,這時他收到了桂林觀察使鄭亞邀請他到桂林任職的來信。對仕途失望、對政治失望的李商隱,此時早已厭倦了長安城裏的壹切。這封信,正好像桂林的山水,李商隱把消愁的希望寄托在了它的身上,他再壹次不多考慮也不計後果地遠赴桂林。到了桂林,遠離政治漩渦,李商隱的心的確輕松了許多。
壹個人簡簡單單地生活,春去夏來。小草飽經風雨,如今終於得到上天的憐愛,雨過天晴了。登上高閣遠眺,夕陽余暉也顯得暖而明亮。窩巢被曬幹了,小鳥的體態越發輕盈。在桂林,李商隱寫下了如此愜意的詩句。
可他哪裏知道,鄭亞是李黨落敗後的被貶官員,李商隱跟他南下,在牛黨人的眼裏,這是同情李德裕的表現,更坐實了“ 放利偷合 ”的本性。僅僅壹年,鄭亞就再次被貶官為循州刺史,李商隱也隨之失去了工作。
他真的不是忘恩背義,他只是單純的可以。回京之後,李商隱竟然來到令狐府去拜訪老友,懷念恩師。令狐绹怎麽可能見他?李商隱只好在那個空空的客廳裏的墻壁上寫下壹首追憶往昔歲月的詩。據說,李商隱走後令狐绹就下令把客廳的門鎖上,之後再也沒打開過,也更沒移步過。
09.
李商隱再度回到京城,孤立無援,只能通過自己考試再次獲得壹個小小縣尉的職位。十年前他就是壹個小小縣尉,十年之後,沒有任何變化。
公元851年,他人生中唯壹壹個貼心的人,他的妻子王氏撒手人寰了。李商隱與妻子的感情非常好。在婚前,李商隱就曾為妻子寫過這樣壹首詩。
在他心裏,妻子是美麗且芬芳的荷花,是洛水河畔的仙子,而他對這位“女神”,李商隱更多的是愧疚。婚後的十余年中,李商隱郁郁不得誌,又四處顛沛,與妻子聚少離多。如今妻子離去,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痛楚和懷念。
長安,再也沒有他的牽掛,這壹年的十壹月,李商隱受朋友柳仲郢之邀遠赴四川任職。在四川的幾年,可以說是李商隱壹生中最安穩太平的日子。官場與他無關,黨爭也與他無關,李商隱這個名字已經徹底被政治遺忘了。這壹時期,他向往佛教,醉情山水,唯壹不能忘懷的是他未展和抱負和他最愛的妻子。
雖然叫《憶梅》,但這首詩裏,李商隱沒有描寫梅花,甚至,他的眼前春光無限。可他還是不能忘記梅,忽然間就出現在腦海裏,且用了壹個“恨”,恨她開得那樣早,不能跟這眼前的春花繁花與***。他渴望梅花的美綿遠悠長,常伴左右,而梅花卻不帶壹絲留意地離開了。就像他自己,十六歲蜚聲文壇,如今呢,依然懷才不遇。
曾經在東風中和著仕女們的紅袖綠腰而蕩漾,曾經在樂遊原上伴著春日裏的百花而壹同芬芳。如今呢,這掙紮在深秋時節的柳,只能與行將落寞的夕陽和哀鳴的寒蟬壹起,走向衰亡。詩中經歷今昔榮枯懸殊變化的秋柳,正是他自己身世的寫照。
在壹個深秋的雨夜,李商隱壹個人孤坐在窗前,又想起了已長眠在遠方的妻子。想象著他來蜀中已有半年之久了,如果妻子還在,那妻子壹定給他寫壹封信的。這封信上,妻子會關心他的飲食起居,會操心的工作是否如意,也必定會問他的歸期。想到這,李商隱提起筆來在紙上寫到:
妳問我歸鄉的日期,壹個羈旅之人又怎麽知道他的歸期呢?我只能告訴妳,此時此刻我的耳畔是秋雨的淅瀝,眼前雨水漲滿的寒塘。什麽時候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靜坐在西窗下,***剪燭花,傾訴那個秋夜裏對彼此的思念。這封信寫完他又寄向何方呢?給已經故去的愛人寫壹封信,暢想著他日歡聚時的溫馨,這該是怎樣的痛徹心扉啊!
11.
何止是壹首《錦瑟》啊,李商隱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無題”讓人去猜。是在吟詠愛情?是在嘆惋人生?是在留戀年華?也許都有吧。但這壹首首讓後人“獨恨無人作鄭箋”的詩裏,也許更多的,是他留在江南大地上童年初夢,是他葬在長安城裏的青春意氣;是安定城樓上的無奈,是巴山夜雨裏的淒涼;是對玉陽山上那段是有非無的初戀的懷念,是對蹉跎在“牛李黨爭”中這壹生的抱愧。
李商隱把這壹世的傷痕累累都化作璀璨如珠的詩句,在詩歌的王國裏,妳問他寫了什麽,他說,無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