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藍的天上托著密密的星。
那壹晚妳的手牽著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鎖起重愁。
那壹晚妳和我分定了方向,
兩人各認取個生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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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飄,
細弱的桅桿常在風濤裏搖。
到如今太陽只在我背後徘徊,
層層的陰影留守在我周圍。
到如今我還記著那壹晚的天,
星光、眼淚、白茫茫的江邊!
到如今我還想念妳岸上的耕種:
紅花兒黃花兒朵朵的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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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壹天我希望要走到了頂層,
蜜壹般釀出那記憶的滋潤。
那壹天我要跨上帶羽翼的箭,
望著妳花園裏射壹個滿弦。
那壹天妳要聽到鳥般的歌唱,
那便是我靜候著妳的贊賞。
那壹天妳要看到零亂的花影,
那便是我私闖入當年的邊境!
仍然 /林徽因
妳舒伸得像壹湖水向著晴空裏
白雲,又像是壹流冷澗,澄清
許我循著林岸窮究妳的泉源:
我卻仍然懷抱著百般的疑心
對妳的每壹個映影!
妳展開像個千瓣的花朵!
鮮妍是妳的,每壹瓣,更有芳沁,
那溫存襲人的花氣,伴著晚涼:
我說花兒,這正是春的捉弄人,
來偷取人們的癡情!
妳又學葉葉的書篇隨風吹展,
揭示妳的每壹個深思;每壹角心境,
妳的眼睛望著我,不斷的在說話:
我卻仍然沒有回答,壹片的沈靜
永遠守住我的魂靈。
深夜裏聽到樂聲 /林徽因
這壹定又是妳的手指,
輕彈著,
在這深夜,稠密的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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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頰邊泛上了紅,
靜聽著,
這深夜裏弦子的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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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聲聽從我心底穿過,
忒淒涼
我懂得,但我怎能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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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早描定她的式樣,
太薄弱
是人們的美麗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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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在夢裏有這麽壹天,
妳和我
同來攀動那根希望的弦。
情願 /林徽因
我情願化成壹片落葉,
讓風吹雨打到處飄零;
或流雲壹朵,在澄藍天,
和大地再沒有些牽連。
但抱緊那傷心的標誌,
去觸遇沒著落的悵惘;
在黃昏,夜班,躡著腳走,
全是空虛,再莫有溫柔;
忘掉曾有這世界;有妳;
哀悼誰又曾有過愛戀;
落花似的落盡,忘了去
這些個淚點裏的情緒。
到那天壹切都不存留,
比壹閃光,壹息風更少
痕跡,妳也要忘掉了我
曾經在這世界裏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