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成語大全網 - 春天的詩句 - 陶淵明詩文中幾種常見的意象

陶淵明詩文中幾種常見的意象

上傳: 鄒先美 更新時間:2012-5-8 20:53:20 猛誌逸四海,騫翮思遠翥”、 “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 、“三徑就荒,松菊猶存”、“采菊東蘺下,悠然見南山”等詩句,在陶淵明詩文中占據很重要的地位,從壹個側面展示詩人立誌、入仕到歸隱的生活軌跡。表現手法上,善用托物抒情,這裏所托之物即為秋菊、飛鳥、青松等自然景物,通過對外物的描述,寄托內在情感與誌趣,這類註入創作主體獨特情感活動的物象就是文學表達中所說的意象。對於意象壹詞,有多種解釋,但實質卻是相同的。辭海這樣解釋的:表象的壹種,即由記憶表象或現有知覺形象改造而成的想像性表象。文藝創作過程中意象亦稱“審美意象”,是想像力對實際生活所提供的經驗材料進行加工生發,而在作者頭腦中形成了形象顯現。 語文教科書對於“意象”的解說更為曉暢。即客觀物象經過創作主體獨特的情感活動而創造出來的壹種藝術形象。簡單地說,心靈融合成的帶有某種意蘊與情調的東西。 陶淵明為我國田園詩的創始人,在入仕與出仕這壹矛盾糾結中苦苦求索,最終發生“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的感慨,歸隱之後,更是以畢生心血凝結成壹篇篇情境交融的優秀篇章。朱光潛先生在《陶淵明》壹文中說:“總合各家的評語來說,陶詩的特點在平、談、枯、質,又在奇、美、腴、綺……..”“這種物我回響交流,有如佛家說的‘千燈相照’,互相增輝。所以無論是微雲孤鳥,時雨景風,或是南阜斜川,新苗秋菊,都到手成文,觸目成趣”。這裏朱光潛先生除對陶淵明詩歌作出中肯的評價外,還提到陶詩中壹些極為重要的意象,即微雲、飛鳥和新苗、秋菊,本文就秋菊、飛鳥兩方談談詩陶中最具代表性的意象,還有諸如青松,米酒等,這裏就不壹壹涉及。 壹、 秋菊意象: 秋菊,在我國文學史上歷來是詩人筆下壹個慣用的意象。屈原在《離騷》中寫到:“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作者把秋菊與木蘭相提並論,賦予它美好的意韻。司馬遷在《史記?屈原列傳》中這樣稱頌屈原:“其誌潔,故其稱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以聖潔芳香之物作喻,表達司馬遷對其高潔傲岸人生節操的仰慕,對其矢至不渝地追求美好境界精神的贊美。 陶淵明詩作常以秋菊自喻。周敦頤在《愛蓮說》中“陶淵明獨愛菊”,言簡意賅,進壹步說明陶明愛菊早已成為世人的***識。陶詩以秋菊作為意象,大致分為如下幾種情形: (壹)以秋菊表現其俊潔飄逸的隱士形象。 “采菊東蘺下,悠然見南山”《飲酒二十首》其五,這是壹句婦孺皆知的絕妙好辭。在采菊的閑適意境中,壹位超然脫俗、卓爾不凡的隱者形象挺立於天地之間,灑脫飄逸,如在眼前。通過愛菊、詠菊,寄托了詩人高潔傲岸的情致,菊花也幾乎成了陶淵明的化身,這也是使他能夠獨立於虛偽、汙濁社會之外的重要原因之壹。《紅樓夢》裏的林黛玉在《詠菊》詩中說:“壹從陶令評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由於陶淵明的人格已與菊花的品性融合到了壹起,所以“千古高風說到今”的已經不僅僅是菊花,更是飄逸俊潔、傲世離俗的陶淵明形象的真實寫照。在此我們很自然會想到南宋女詞人李清照的“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便化用了陶詩“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裏的“暗香”即菊花的幽香,表面寫菊花的香氣,實則是菊花品質也即陶淵明品格對人精神的熏陶,含蓄地表達對他的仰慕之情。古人在舊歷九月九日這天,還有飲酒賞菊的習俗。唐代詩人孟浩然《過故人莊》中就有“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之句。重陽佳節,把酒賞菊,極富生活情趣,這也從另壹側面昭示陶淵明俊潔飄逸之隱士對後世產生的深遠影響。 (二)以菊花傲霜鬥雪、卓爾不群品質自勵,展示其高風亮節。 “芳菊開林耀,青松冠巖列。懷此貞秀姿,卓為霜下傑。”《和郭主薄二首》。詩作前兩句是對松菊外在美的描寫:菊花盛開,芳香流溢,樹林為之增輝…….後兩句是對松菊內在美的揭示:它們堅貞秀美的姿態,實是霜天中的英傑。在高潔而光耀的秋景中寄托了壹種卓絕之氣, 借歌詠松菊精神表達了自己芳潔貞秀的品格與節操。菊花何以成為體現詩人品格的物象呢?這還得從菊花本身的品性加以分析。菊是四季花事中開得晚的壹種,其時群芳殞損,萬木雕零, 詩人元稹曾在詩作《菊花》中對它有過這樣的評價“此花開盡更無花”,獵獵秋風中,萬物蕭蘇,只有菊花在瑟瑟寒風中淩霜盛開、傲然怒放,為冷寂荒蕪的大自然帶來無限生機,這無疑成就了它孤標傲世、高潔勁節的君子形象。而陶淵明憤世嫉俗, 潔身自好,不願與黑暗官場同流合汙,修養心性,追求任真自得的超越境界正與菊花的卓然特立完美地疊合在壹起,陶淵明成了人格化的菊花,菊花也成了陶淵明安貧守道、高潔傲岸品德的象征,兩者合而為壹,難分伯仲。蕭統《陶淵明集》序中有言:其文章“橫素波而傍流,幹青雲而直上”,更是對陶淵明潔身自好、傲然桀立人格的高度評價。 (三)以秋菊寄托美好情感,表達對至善至美境界的追求。 《飲酒》其五寫到:“秋菊有佳色,浥露掇其英。泛此無憂物,遠我遺世情。”從中可以看出作者對混濁世風的鄙夷,表明自已遠離塵俗,對以秋菊為代表的美好境界追求的強烈願望。《九日閑居》的詩序中有敘:“余閑居,愛重九之名,秋菊盈園,而持醪靡由,空服九華,寄懷於言。”九華,重九之花,即菊花。 陶淵明愛菊,與眾不同之處,在於他不單看到菊花的藥用價值,還註意到了菊花的審美價值,賦予其人格意義。 “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歸去來兮辭》,作者在棄官歸田之後,看到自己酷愛的秋菊依然長勢喜人,格外欣慰,其實這裏的秋菊就是作者心中美好生活的象征。 壹直以來,很多評論家在評價陶詩時常有“沖淡自然”之說,這壹方面與他泊淡閑適的性情分不開,同時也是他精神氣節的具體體現。唐代詩評家司空圖在《二十四詩品》中倡導的 “落花無言,人淡如菊”的典雅風格,在陶詩中找到最好的印證。 陶詩就像菊花壹樣清新淡雅;他對理想與自由的追求,也像秋菊般傲然;他的人生道路,也像菊花壹樣坦然深情。龔自珍可謂是陶淵明的知音,他在《己亥雜詩》寫道:“陶潛酷似臥龍豪,萬古潯陽松菊高。”這裏作者也以松菊為喻,對陶淵明人品、詩品作出了高度評價。 二、飛鳥意象 “鳥”是中國古典文學中常見的意象之壹,陶淵明詩作中的飛鳥被其賦予豐富的內含,包括高鳥、翔鳥、羈鳥、孤鳥等,這裏僅就陶詩中關於飛鳥的三個方面即高鳥、羈鳥、歸鳥意象談談陶詩中飛鳥意象的特點。這三種意象大致表現出作者由積極入仕——羈旅困頓——回歸自然的心路歷程,射出作者坎坷而又多舛的苦旅人生。 (壹)、高鳥意象: 翻閱陶淵明詩文集,我們很容易發現,在其早期作品中,有很多表現詩人誌存高遠的詩篇:如“少時壯且厲, 撫劍獨行遊” “猛誌逸四海,騫翮思遠翥”等。青少年時代,陶淵明積極進取,有佐君立業、大濟蒼生之意;壯年時期,陶淵明積極入世,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振興晉室,興利除弊,以自己的真誠和仁愛改造、澄清社會頹敗的風氣,以此來負壹份作人的責任。因此在詩文創作中,常以飛鳥形象寄托其高遠誌向。 最早出現飛鳥意象的是《命子?其二》:“鳳隱於林,幽人在丘”,從中可看出陶淵明的青年時代是充滿幻想和憧憬的。《雜詩十二首》其五:“猛誌逸四海,騫翮思遠翥”中則希望自己成為胸懷“猛誌”而 “遠翥”的高鳥。《讀山海經》中的“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幹戚,猛誌固常在。”則寄托詩人慷慨不平的心情和意願,暗含對劉裕篡權代晉這股歷史逆流的抨擊,表現出強烈的家國之情與反抗意識。陶淵明本是滿懷大濟蒼生的美好願望出仕,但殘酷的現實將他的夢想無情地擊碎,等到他領略了官場的腐朽汙濁,深知自己的理想難以實現後,流露出沈重的遷逝之感。因此在以後的壹些詩歌作品中發出“望雲慚高鳥,臨水愧遊魚” 《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作》的感嘆,也流露出他對入仕生涯的悔意。但早期作品中的“高鳥”意象,更多側重於抒發“鯤鵬展翅九萬裏”的雄心壯誌,表明詩人“思遠翥”的高遠誌趣。 (二)羈鳥意象: 陶淵明壹生有過三次出仕又三次退隱的苦澀經歷,最終悟出 “世與我而相違,復駕言兮焉求?”《歸去來兮辭》。他看不慣腐敗世風以及官場貪墨成風的混濁現象,因而在望見高天上自由飛翔的鳥兒,深感自己為形跡所拘所帶來的不快,“望雲慚高鳥,臨水愧遊魚。”(《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作》),明顯流露出對自己誤入仕途的慚愧與後悔。“久在樊籠中” 則將自己誤入官場比喻成飛鳥被樊籠所束縛,有渴望掙脫籠子的強烈欲望。“密網裁而魚駭,宏羅制而鳥驚”,在《感士不遇賦》中,他總算明白了壹個道理:當權者是靠不住的,官場對於正直的人來說無異於密網之於駭魚,宏羅之於驚鳥。統治者的專制制度和奸佞之徒陷害忠良的險惡猶如巨大的羅網,將正直的仕人圍困其中,人格與心誌將被扭曲,可他與所有仕人不同的是,決不以犧牲自己的人格來順應汙穢的世道,正如上文所述,陶淵明入仕,只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興利除弊,振興晉室,以自己的真誠和仁愛改造、澄清社會頹敗的風氣,以此來負壹份作人的責任,但幾經周折,仍困頓於無奈的官場,沒有找到施展“猛誌”的機會,反而失去了原本極為樸質珍貴的自由。詩人忍受著無可言表的抑郁和無奈,吟唱出“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歸去來辭》),“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歸園田居》)。在飽受出仕與出仕這壹矛盾紛擾的糾纏後,終於發出“逃祿而歸耕”的感慨 。“覺悟當念還,鳥盡廢良弓。”(《飲酒十七》) 仕途險惡,羈鳥在痛苦的求索中終於覺醒,只有歸隱田園以保守自己高潔芳馨的氣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遙遙從羈役,壹心處兩端”(《雜詩四首》其壹)進壹步表明詩人在出仕之時極為復雜糾結的矛盾心理。可見,詩人在“羈鳥”形象中所蘊含的寓意和感慨是極為深沈的。 (三)、歸鳥意象 最後談的即是人們最為熟識的歸鳥意象,這之間寄托詩人歸隱園田的美好願望,蘊含著作者對內心深處魂牽夢繞的精神家園的眷戀和皈依。 在經歷種種矛盾糾結的痛苦折磨後,陶淵明獲得了“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歸園田居》其壹)的解脫,感受到心身獲得了從未體驗過的愜意與釋然。而“歸鳥”正是此種情感的載體。“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歸去來辭》以大量篇幅寫了他迷途而返,脫離官場的無限喜悅,表現了作者對大自然和隱居生活的向往和熱愛,是陶淵明與上流社會徹底決裂的宣告書。文章《歸鳥》詩中“翼翼歸鳥,載翔載飛。雖不懷遊,見林情依。遇雲頡頏,相鳴而歸”,回歸的鳥兒,眾聲相鳴,或飛或棲,無不悠然愜意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飲酒》其三),詩人把在夕陽中返巢的飛鳥,暗喻自己掙脫世俗壹切羈絆,找到最終歸宿時暢快心情。 “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