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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添字采桑子·閑愁似與斜陽約》詩詞賞析

納蘭詞·添字采桑子

閑愁似與斜陽約,紅點蒼苔,蛺蝶飛回。又是梧桐新綠影,上階來。

天涯望處音塵斷,花謝花開,懊惱離懷。空壓鈿筐金縷繡,合歡鞋。

詞譯

等妳,在夕陽下,在翩翩的蝶舞中。夕陽沈落,明月升起。

等妳,在對影成三人的酒杯中。望斷江南山色遠,人不見,草連空。

等妳不來。相思也成為壹種傷害,愛也成了壹道諱疾忌醫的傷痕。

花謝,飄落壹地憂傷。情到深處人孤獨。

評析

這首詞,寫壹閨中女子殷切盼望心愛的人由遠方歸來的情懷。詞中對人物面貌舉止著墨不多,對其內心活動的刻畫和環境景物的描寫卻極深,極細致。

“閑愁似與斜陽約”,用筆極為精湛優美,壹上來就給人以美的享受。寫“閑愁”的句子,宋詞裏多如牛毛,名句就不可勝數,比如賀鑄有“試問閑愁都幾許?壹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戴復古有“這壹點閑愁,十年不斷,惱亂春風”,李清照有“壹種相思,兩處閑愁”。容若的可貴之處在於,他寫“閑愁”,能自鑄別辭,盡脫前人窠臼:“閑愁似與斜陽約”,不說正當愁緒滿懷之時,偏又逢夕陽西下,而說愁情仿佛是與夕陽有約,壹個“約”字就把閑愁寫活了,壹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黃昏都有夕陽,那豈不是說日日黃昏,閨中人都有閑愁嗎?容若這句“閑愁似與斜陽約”,可謂壹空依傍,角度新穎,構思奇特。

“紅點蒼苔,蛺蝶飛回。又是梧桐新綠影,上階來”,這四句是首句閑愁情懷的景物化。前兩句謂粉紅色的蛺蝶翩然飛來,落在了蒼苔之上,遠遠望去似是紅色妝點了蒼臺。後兩句是從歐陽修詩句“梧桐秋院落,壹霎雨添新綠”(《摸魚兒》)脫化而來,容若把“新綠”換成“綠影”,且將“梧桐”“新綠”疊合成壹個新的意象,化用前人詩句,天衣無縫,渾然壹體。而“上階來”壹句,又把梧桐綠影活化了,給人以逗引春愁之感。

過片點明離愁。“天涯望處音塵斷,花謝花開,懊惱離懷。”“音塵斷”,似是出自李白《憶秦娥》中“鹹陽古道音塵絕”,添以“天涯望處”,更顯遠人音信杳無,閨中人引頸西望後的失望寂寞。“花謝花開”,化用韓偓《六言三首》詩句“半寒半暖正好,花開花謝相思”,意思是說花謝花開,盼了壹年有壹年,而遠人仍未歸來,於是懊惱離懷倍添於心。

“空壓鈿筐金縷繡,合歡鞋。”結尾二句,化離情為綺景,點明閨人心事。值得註意的是此處的“合歡鞋”。合歡鞋,既指鞋上所繡圖案,又指制鞋工藝。圖案,是指鞋上常繡有蓮、藕、鴛鴦、鸞鳥等物;工藝,是說將兩鞋幫並齊,依照圖樣用針繡透兩幫而縫納,完畢之後,再用刀自兩幫間剖開,於是兩鞋幫就有了相同的絨狀花樣,稱為合歡繡。除此之外,合歡鞋還有另壹說:雙行雙止,永不分離,並且“鞋”音近於“偕”,所以“凡娶婦之家,先下絲麻鞋壹兩,取和諧之義”(《中華古今註》卷中)。比如王渙《惆悵詩》:“薄幸檀郎斷芳信,驚嗟猶夢合歡鞋。”容若這兩句說的是,遠人不歸,閨中人所制合歡鞋無人穿用,只能閑置在笸筐之中。詞人並未直接訴陳懷人之語,而是借景於合歡鞋以曲折說之,使詞意婉轉層深,獨具韻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