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應該被嚇到,因為我小時候不僅用竹竿纏蜘蛛網抓樹枝上的蟬,還收集蟬殼。據說是壹味藥材,中藥店都有賣。孩子們對醜陋的蟬殼的需求變成了壹個寶藏。每找到壹個,他們都不害怕,反而像中了獎壹樣興奮。
說蟬殼醜壹點都不誇張。雖然早已成了空殼,但看起來依然猙獰,緊貼著樹幹。即使死後,它也堅持完成任務。只有這樣,裏面的蟬才能安全地在背上擠出壹條縫,壹步步蛻出來。妳想想,這是怎樣的掙紮,不像蠶繭裏的飛蛾,咬個洞就能順利出來。
那比不上蛇蛻皮,因為蛇只有壹條,而蟬卻有六只腳,用毛和刺毫無損傷地完成蛻變,再加上頭大、眼圓、翅薄,是壹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於是,蟬殼不得不越抓越緊,直到裏面的主人左右掙紮,整個身體被擠出來後,它還能安全地爬在自己的虛殼上,等待恢復。
這讓我想起了壹個產後的女人,臉色蒼白地躺在恢復室裏。只是不知道空殼是媽媽,還是蟬是孩子,還是母子兩人。
壹個死了!壹個生了!死者是生者的壹部分!既然後者要活,前者就必須死。只是如果貝殼知道了,會不會委屈自己被拋棄了?活著的那個和虛殼壹起生活了十七年,終於走出了水面,看到了光明,掙紮著爬上了枝頭。在它決定離開的那壹刻,是不是有壹種傷感和不舍?是分離,還是死亡?還是只是不同的身份和起飛?
古人真的很開明。在中國傳統醫學中,它們不叫蟬殼或蟬蛹,而是蟬衣。
多精致的裙子啊!難怪成語“金蟬脫殼”說,美人不是金蟬,而是撲朔迷離的蟬衣。
或者正因為如此,埃及人在幾千年前就崇拜蟬,在金字塔裏埋了許多蟬形和甲蟲形的陶器,並塗上明亮的藍釉。中國人的祖先甚至用玉雕刻蟬,放在死者的嘴裏,成為“熏”。他們是怎麽想的?他們認為死者的靈魂已經脫了殼飛走了。他們認為留下的屍體不是真正的死人,而是壹件像蟬蛻壹樣的外衣。
但是否所有的蟬都那麽成功,真的會像難產不能蛻的女人壹樣,披著蟬衣死去嗎?
晚上,我打開後門,眼前壹個顫抖的小東西映入我的眼簾。那是壹件蟬翼大衣!不要!我應該說是蟬嗎?應該說是沒有脫下蟬衣的蟬。但是沒有蟬蛻能叫蟬嗎?
叫它蟬蛹!這只蟬蛹好像剛從土裏鉆出來,正在四處找東西爬。它雖然有眼睛,但似乎沒有視力,盲目地向四面八方探索,爬上石階又滑下來;走進草地,他翻了個身,摔倒了,仰面掙紮著。
我沒理它,走到院角欣賞林景,回到屋裏才發現它自己翻不了身。特別危險的是,有幾只大螞蟻在四處遊蕩。
順著螞蟻的方向看去,更可怕的壹幕出現了。壹只蟬已經被斬首,幾只螞蟻正在往屍體的胸腔裏鉆覓食,而旁邊離地面不遠處的墻上有壹個完整的蟬殼。我當然知道,那是壹只剛剛蛻了殼的蟬,還沒來得及飛翔歌唱,就已經毀了壹生。
我突然意識到為什麽蟬要不停的爬,要爬到高處才開始蛻皮。因為那裏更安全,他們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完成變身,不用反應和武裝。這讓我想起了武俠小說裏描寫的閉門練功的高手。經過訓練,他很厲害。練的時候,誰都可以殺他。
現在這只蟬,仰面掙紮,即將找到壹個封閉的地方!
怕落入螞蟻的魔掌,我把蟬蛹撿起來,放在樹幹上,看著它爬,然後放開。就在我轉身的時候,我聽到“砰”的壹聲,它重重地跌回了地上。
這大概是壹只笨蟬,自己爬不到高處,周圍又有強敵。好人做到底,不如我給它安排個地方蛻皮,觀察過程就好。
我帶著蟬蛹進了工作室,找了壹根墾丁買的怪木讓蟬蛹爬上去,但不知道是因為打蠟的原因怪木很滑,還是蛹本身不夠結實,壹次次掉下來。看到天黑了,我只好把它放回樹下。
第二天壹早,我趕到後院,以為它本該爬上枝幹,變成壹只金蟬,卻發現壹只蟬蛹仰面躺著,死在地上。
如果妳爬不上去,為什麽不幹脆在地上變形?等了十幾年,還要爬最高的樹枝嗎?還是上帝設置了時間限制,幾個小時之內完成不了蛻變就註定死亡?或者找到壹個妳認為安全的地方,妳寧願穿著蟬衣死去。
不知道沒變的蟬還是只是個蛹,不會飛也不會唱!那麽,執著於蟬蛻的衣裝,即使能延續千年,不朽千年,又有什麽意義呢?
“爸爸!妳在看什麽?”我突然探出頭來。“哦!壹只死蟑螂!為什麽?我們家有蟑螂。”
他沒有回答,背對著天空,陽光穿過森林,森林裏所有的蟬都叫了起來。先是他上香試音,漸漸找到了* * *的節拍,突然高了起來。
我坐下來,聚精會神地聽。我感覺蟬鳴其實和以往不壹樣,帶著壹種特別的喜悅,像是歡呼和歡呼,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