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蓮說”中“獨”字“特別”解
現在初中語文教科書中,周敦頤的《愛蓮說》裏“晉陶淵明獨愛菊”中的“獨”字註釋解為“唯獨”.
因之,與之相關的輔導類的書中均作“唯獨”解.筆者以為不當,請聽細說.
先來看相關書籍中的白話文翻譯.
取漢語大詞典出版社出版的《初中古詩文辭典》中壹段譯文：
“水裏陸上草本木本的花,令人喜愛的很多.東晉的陶淵明唯獨喜愛菊花；自從唐朝以來,世上的人們很喜愛牡丹.我唯獨喜愛蓮花,它雖從淤泥裏長出來卻不沾染壹點汙穢；雖被清水洗滌過卻不顯得妖艷.莖梗子中間貫通,外表挺直.不牽牽連連,也不枝枝節節.香氣傳播得越遠就越清幽,挺拔潔凈地直立在水上,只能在遠處觀賞卻不可貼近去輕慢地玩弄它.”
這裏連續出現了兩個“唯獨”,似乎表明陶淵明除了菊花是什麽花都不愛的,而“我”呢,則是除了蓮花以外是什麽花都不愛的.這種單向壹維的思路是不能成立的.問題就出在這個“獨”字的註解上.
我們知道,“唯獨”是“只有”的意思,是絕對排它的.如果解為“唯獨”,那麽它與文中起句“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相違背,是作者既“唯獨”——“只有”喜愛蓮花,那麽在他的眼裏,怎麽可能感到那麽多水陸草木之花是可愛的呢?這樣會造成文章文意的前後相違.再者,陶淵明難道真的只喜愛菊花而不喜愛其他的花嗎?非也.
其實,作為古代中國的知識分子,由於其精神世界對於道德追求的趨向性,除了他們各具的個性以外,還有他們的***性.這就是他們對於具有某些道德象征意義的花卉的***同喜愛,否則他們不得列入君子之林.
以蘭花來說,孔子就有相當明確的評語,在《孔子家語· 卷四·六本第十五》裏有這樣的記載：“孔子日：‘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日‘何謂也?’子日：‘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悅不若己者處.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
愛國詩人屈原更有“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的詩句.顯示出詩人高潔的品質.
我國更有“四君子”與“歲寒三友”的說法,想來也應是陶淵明的精神追求之源.
有人可能以陶淵明的《飲酒二十首·其五》∶“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作為陶淵明愛菊的明證,當然並無不可,但要說陶淵明只愛菊而不愛其他的花,則大謬不然矣.有詩為證：同樣見《飲酒二十首·十七》∶“幽蘭生前庭,含薰待清風.清風脫然至,見別蕭艾中.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覺悟當念遷,鳥盡廢良弓.”可見“蘭生前庭”為作者品行與愛好的象征.又可見《歸園田居五首·其壹》∶“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壹去十三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抱拙歸園田.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檐,桃李羅堂前.曖曖遠人村,依依墟裏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閑.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即桃李之花亦為陶淵明所愛.
下面,我們來看著名的《桃花源記》中“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更見得桃花源為陶淵明喜愛之花和向往的所在之壹.
那麽,這“獨”字究竟作何解才得當呢?還是來看看《漢語大詞典》.
查“獨”字義項有①單獨；獨自.②老而無子孫者③獨特；特別.④見“獨（亻束）”.（此字電腦中無法找,故以邊旁與字相加顯示）”⑤通“孰”“熟”.⑥猶如,類似.⑦副詞.⑴僅僅,惟獨.⑵豈；難道.⑶表轉折.猶卻.⑷還,依然.⑸猶將.⑧連詞,尚且.⑨獸名.⑩見“獨（足磨）（此字電腦中無法找,故以邊旁與字相加顯示）”.⑾姓.
明顯地,語文書中是取了⑦副詞.⑴僅僅,惟獨.作為“獨”字的解釋,取此解釋的結果是產生了以上所列的問題.
再來查相關的詞語：
[獨惟]亦作“獨唯”.唯獨,只有.《史記·燕召公世家》：“齊城之不下者,獨唯聊,莒,即墨.”唐,柳宗元《獻平淮夷雅表》：“臣伏自忖度,有方剛之力,不得備戎行,致死命.況今已無事,思報國恩,獨惟文章.”
[獨獨]猶唯獨,獨自壹個.元無名氏《氣英布》第四折：“俺每領些軍馬趕上,殺他壹陣,也好分他的功,不要等這竟黥面之夫占盡了.”
只有獨惟和獨獨符合唯獨的意思,可惜《愛蓮說》是單單壹個“獨”字.與此詞語不相當.
看來取義項③獨特；特別.就可以得到正確的解釋了.
查詞語見[獨憐]特別喜愛；特別哀憐.唐韋應物《滁洲西澗》詩：“獨憐見幽草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而“獨愛”與“獨憐”結構意思均相當.
這樣,取了“特別”之意,則不違反陶淵明和“我”還喜愛其他花的意思,與文意就不相違了.其實,這“特別”才和文章裏“世人甚愛牡丹”的“甚”字相輔相當.
以“特別”解“獨”字,再譯成文字如下：
“水裏陸上草本木本的花,可愛的很多.晉朝的陶淵明特別喜愛菊花.自唐朝以來,世上的人們很喜愛牡丹.我特別喜愛蓮花的（地方是）：從淤泥裏長出來卻不汙染；有清水洗滌卻不妖艷；中間空通外表挺直；不牽牽連連不枝枝節節；香氣越遠越清幽；筆挺潔凈直立水中；只可遠遠觀賞卻不可貼近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