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姜夔)
溪上佳人看客舟,舟中行客思悠悠。
煙波漸遠橋東去,猶見闌幹壹點愁。
船回過德清
(宋·張镃)
溪平如簟不織紋,夕陽紅葉參差分。
蘆邊孤篷飯炊芹,風力引上縈長雲。
天將此意慰所欣,我倦不飯興自醺。
思懶豈復筆下勤,壹默中有詩無垠,
林下振動山應聞。
舟過德清
(宋·楊萬裏)
七言絕句 押先韻
人家兩岸柳陰邊,出得門來便入船。不是全無最佳處,何窗何戶不清妍。
德清詩話
我住苕溪頭,君住苕溪尾。喜歡德清,是因為杭、湖二州,自古***飲苕溪水。
倪瓚說:“余不溪水涵綠蘋,微風吹波蹙龍鱗。看山蕩槳不知遠,花間白鹿來迎人。”
這是畫家眼裏的自然寧謐,天人合壹;
姜夔說:“溪上佳人看客舟,舟中行客思悠悠。煙波漸遠橋東去,猶見闌幹壹點愁。”
這是壹代詞宗筆下的羈旅行役,閨怨客愁。
我在山之南,君在山之北。喜歡德清,是因為幹將、莫邪的劍氣森森,是因為修篁萬竿的匝地清涼。
沈定壹說:“誰雲利器肯埋藏,不受磨礱那有芒。飛瀑至今含怒意,十年辛苦怨吳王。”
這是前賢的即景述懷,借古追今;
蘇步青說:“不去匡廬上莫幹,修篁似海綠陰閑”、“瀑聲千級迂回路,篁影萬竿高下叢。”
這是數學巨匠的重訪莫幹,以詩抒懷。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喜歡德清,是因為德清客子的詞情曲意,情深款款。
毛滂流連下渚湖,他說:
“出渚連天闊,春風夾岸香,飛花渡水急,垂柳向人長。
遠岫分蒼紫,垂波映渺茫,此身萍梗耳,泊處即吾鄉。”
這是詞人的工筆摹景,人生詠嘆;
喬吉喜歡長橋臥虹,他說:
“青天白日見樓臺,赤蜃浮光海市開,崖崩岸坼長虹在。棄繻生,感壯懷,臥蒼龍,鱗甲生苔……”
這是曲家的豪潑瀟灑遇到了江南的婉約清剛,百煉鋼化作繞指柔;
郁達夫鐘情莫幹山,他說:
“田莊來做客,本意為逃名。山靜溪聲急,風斜鳥步輕。
路從巖背轉,人在樹梢行。坐臥幽篁裏,怡然動遠情。”
這是名士風流,兜兜轉轉,終難放下那劍池飛瀑和竹浪聲聲、松濤陣陣;
而戲劇大家洪升更是將這裏看作了第二故鄉,寓居前溪之畔,題詠頗眾。
他曾感慨前溪的今昔巨變:
“六代繁華地,雕殘近若何?村巫紛屢舞,漁父子成歌。
花落江漂水,莎長綠映波。當年風月夜,絲竹畫樓多。”
他亦難舍下渚湖的清幽寧寂:
“地裂防風國,天開下渚湖。三山浮水樹,千巷劃菇蘆。
埏埴居人業,魚樵隱士圖。煙波橫小艇,壹片月明孤。”
而當時的文壇巨擘王士禎聽朋友談起武康山水,不禁心馳神往:
“吳興清遠水晶宮,轉入前溪路不窮。最愛放船人日好,野梅修竹古防風。”
他收到洪升饋贈的竹筍,更是興奮地立即以詩回贈:“贏得武康斑竹筍,從今莫笑庾郎貧。”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喜歡德清,更是因為那裏人文薈萃,弦歌不輟。
“殘雲北寺暮鐘遠,新雨前溪春水肥。壹路野梅都白盡,萬株官柳已青歸。”
這是驛人王子中所吟哦的家鄉風光,本色白描,意境綿渺,回味悠長。
德清女婿趙孟頫\曾攜夫人管道升隱居嶽家,“困即枕書饑則飯,謀生自笑壹何疏”,閑適、清雅。在他宦居異鄉的那些年裏,最讓他魂牽夢縈的,終究便是德清別業:
“壹夜松濤枕上鳴,五華山館夢頻驚。何當歸去芝亭上,坐聽髯翁韻玉笙。”
更令人矚目的是,德清俞家才人輩出,代代英賢。他們雖常常客居蘇杭或京華,但心心念念,故鄉總在魂夢之間——國學大師俞樾有壹年清明回鄉掃墓,詩雲:
“烏巾山下舊柴荊,喜有承平壹片聲。父老醵錢迎綠社,兒童散學過紅明。
連朝榆柳分新火,幾處松楸認故塋。只惜焚黃猶未得,虛傳兩度拜恩榮。”
山鄉的素樸,鄉情的溫暖,躍然紙上。
而紅學大師俞平伯更是為故鄉大唱贊歌,他曾說:
“日行田畈少塵沙,桑竹流泉處處佳。久闊故鄉同逆旅,還依北鬥望京華。”
他又曾說:“江南好,長憶在吾鄉。魚浪烏篷春撥網,蟹田紅稻夜鳴榔,人語鬧宵航。”
這,是遊子的深情遊子的夢,是又壹闋永遠的《遊子吟》。
……
自古江南多韶秀,德清讓人最難拋舍的,是莫幹山的翠竹蕭蕭,還是下渚湖的蘆葦瑟瑟?是嫩菱?是鮮筍?抑或是野芝麻青豆茶的甘芬清鮮?還是新市茶糕的清香腴潤?……在前輩的詩句裏,我找到了最恰切的答案:“清妍”。宋人楊萬裏當年舟過德清,道:
“人家兩岸柳陰邊,出得門來便入船。不是全無最佳處,何窗何戶不清妍?!”
而雍正進士戚振鷺則言:
“山水吾鄉好,清妍兩字題。”
端的是,江南清妍地,人間處士家,德山清水處處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