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壹詩中,從棕櫚樹、黃昏、泥地、青苔、池塘、暗夜、笑聲、啄水的燕子、早春的大樹,到海裏的兩塊巖石、庭院裏的兩棵大樹、壹扇玻璃窗上的兩個格子,再到黃鶯、斑鴆,到貼在樹上的軟藤、心裏的大雨、柏樹、蛇,具體喻象和抽象喻象在詩人心靈中壹壹湧現,本來在邏輯上毫不相幹,但在“寂寞”這壹貫穿全詩的哲理命題的統攝下,卻諧和地聚集在壹起,構造了***同的情思空間,從而最後推出詩人的體悟;生命原來是壹條滾滾的河流。“壹首詩中的意象就像壹系列放置在不同角度的鏡子,當主題過來的時候,鏡子就從各種角度反映了主題的各個不同側面”。
《寂寞》全詩,意象聯翩而至,表面上似乎是互不相連,以隔絕的方式構成壹幅靜止的畫面,但卻蘊含著壹股寂寞情懷的流動,壹次次對人生的哲理頓悟,可以說,正是哲理情思的連續推動,將壹個個優美的意象聯綴成迤邐不斷的風景。
《寂寞》,這是壹首純粹內在視境的詩作,但詩卻未描繪情思的如何湧動,而是把“寂寞”這壹較為抽象的概念作為壹個有生命、有性格的實體加以品味、體驗:“當黃昏的天光/照著他獨個站在八尼地和青苔的綠光裏”,黃昏、棕櫚樹營造的寂寞感壹下就將人拉進去,緊接著,海上的巖石,庭院裏的大樹,壹扇玻璃窗上的兩個格子等意象壹個接壹‘個流進詩人清明的沈思,“寂寞”的含義從而也漸漸顯現:詩中的寂寞不是暫時的情緒,而是壹種生存方式,是童年孤伶的影子,是青春閉鎖的內心,是壹個人不斷尋求突破時的苦悶和和抗爭,是守護靈魂不被侵略的選擇。它不是空虛、無聊,而是如鄭敏所說的“壹個堅硬的、但卻有積極意義的寂寞感”。在表達詩人“自我”追問和存在之思的《寂寞》裏,詩人寫道:“我突然跌回世界/……我的眼睛/……看見壹切在它們/最秘密的情形裏/我的耳朵/……聽見黃昏時壹切/東西在申說著”
與時代的“獻出”相對應,我“跌回世界”,女性主體面對世界與自身“看見壹切”,“聽見壹切”,生長的過程正是生命個體無比清晰的“存在”體驗,是個體生命的世界位置無比清晰的呈現,在此“寂寞”乃是壹種自足的狀態,詩人因此辨析其“存在”的價值:“我想起有人自火的痛苦裏/求得虔誠的最後的安息,/我也將在‘寂寞’的咬嚙裏/尋得‘生命’最嚴肅的意義。”詩人把“最嚴肅的意義”的哲學思考置於對時代境遇的理性認識之上,正是這種理性認識豐富和深化著女性主體對於世界和自身的把握,也把女性“自我”的歷史上場與“時代”關系揭示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