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每個朝代,都有比較典型的文化,唐朝的詩歌,宋朝的詞作,元朝的戲曲,以及明清時期的小說,這些文化都有時代屬性。但並不能認為,唐代文人只會寫詩,宋代文人只會寫詞,比如詩仙李白,寫詞功底也非同壹般,代表作《憶秦娥》中的“樂遊原上清秋節,鹹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即使放到宋朝,也能占據壹席之地。
愛國詩人陸遊,生活在詞人滿地走的宋代,他的強項卻是詩歌,而且留下近萬首詩,詩歌總數量力壓群雄,在歷史上排名第二,而第壹名乾隆皇帝,詩歌數量雖然高達四萬余首,但質量遠不及陸遊。到了清代,當別人埋頭研究小說的同時,納蘭性德獨辟蹊徑,鐘愛於詞作,因此成為整個清朝最著名的詞人。
納蘭性德並非寒門出身,他是葉赫那拉氏,正兒八經的滿洲正黃旗人,父親納蘭明珠官職顯赫,康熙時期的權臣,歷任內務府總管、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等要職。母親更不得了,英親王的愛女,名副其實的格格,所以納蘭性德屬於皇親國戚。如此優越的家庭背景,納蘭性德完全有驕傲的資格,但他為人低調,從小接受良好教育,而且自幼習武,稱得上文武全才。
康熙十五年,納蘭性德考中進士,且成績非常優異,名列二甲第七名。顯赫的出身,加上過硬的才華,想不出人頭地都難。兩年多後,年紀輕輕的納蘭性德,就主持編纂了壹部書,名字為《通誌堂經解》。此書完成之後,康熙皇帝龍顏大悅,非常欣賞納蘭性德的才學,把他的名字記在腦海中,以後找機會重用他。
其實,納蘭性德與他父親不同,他癡迷於詩詞創作,對功名利祿沒有太大興趣,畢竟物質條件已經很好,精神方面的追求才是他所想要的。韓愈曾說:“業精於勤,荒於嬉。”興趣是最好的老師,納蘭性德的興趣就是寫詞,把大部分精力放在這方面,從而取得很大的成就,那句家喻戶曉的“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看似是詩句,實則是詞,這首詞的詞牌名為《木蘭花》。
還有名句“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出自納蘭性德的《浣溪沙》,例子很多,不再壹壹列舉。人生如同蒲公英,看似自由自在,很多時候卻身不由己,納蘭性德就是如此。本來就淡泊名利的他,在妻子盧氏去世後,更加看淡壹切,不喜歡同僚之間的虛偽和爾虞我詐,只想以書為伴,沈迷在詩詞之中,不被外人打擾,但現實不隨人願。
康熙二十壹年,納蘭性德接到聖旨,跟隨皇帝出關東巡,到奉天祭拜祖陵。原來,清軍經過多年征戰,終於平定雲南,怎能不讓康熙高興,必須把這件大事告知列祖列宗。康熙帝因欣賞納蘭性德,所以打算帶他壹起去,若是換成別人,肯定激動到睡不著覺,納蘭性德壹點都不開心,但還是跟著去了。關外大雪紛紛,多愁善感的他寫下壹首詞,讓人讀後落淚。
《長相思·山壹程》
山壹程,水壹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壹更,雪壹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或許有心人會發現,開篇“山壹程,水壹程”六個字,是模仿南唐後主李煜的手法,李煜的是“壹重山,兩重山”。納蘭性德不愧為才子,在模仿的基礎上更進壹步,李煜只寫山,納蘭性德既寫山,同時融入了水,整體意境也高了壹個檔次,說明出行路上風雪交加,路途曲折難走,跋山涉水、翻山越嶺。
“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點名要去的地方,“榆關”指的是山海關,“那畔行”三個字非常精妙,寫出詞人納蘭性德不想過來,他的心還在家裏,若非皇帝親自點名,他絕不願意遠行。“風壹更,雪壹更”,描寫了當時天氣惡劣,風很大,雪也很大,狂風暴雪從未停息,讓他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