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中雖有春杏嫣然玉色,卻更隱含著“世味薄似紗”的感傷和“閑作草”“戲分茶”的無聊愁緒。
而這與“壹身報國”的陸遊的雄奇悲壯的詩風看似並不壹致。
陸遊做官數年後,即蟄居於山陰老家,雖遠離仕途,但對世態炎涼,卻體會得更加深刻了。
詩的首聯先用了壹個巧譬,開口即言“世味”之“薄”似沙,猛地驚問“誰令騎馬客京華”。作者時年六十二歲,宦海沈浮,壯誌未酬,又兼情感生活不幸,報國無門,如此就竟引起了他“誰”的疑問來。
頷聯點出了“詩眼”,也是絕世的名句:
“ 小樓壹夜聽春雨 深巷明朝賣杏花 ”
身在小樓,徹夜傾聽淅瀝聲起。次晨起床,深幽的雨巷傳來叫賣杏花的聲音,聽覺中透出的淡錦的春光,則在賣花娘的口中絲絲流動,可謂詩中見花。
其實,“小樓壹夜聽春雨”,正是說綿綿春雨恰如逆旅行館的愁緒。夢醒時分,對“壹夜”兩字可不能輕巧地放過,它暗合了詩人的家國情懷,伴著這雨聲而湧上心頭。
李商隱有“留得枯荷聽雨聲”,暗寓懷友之思,陸遊則表現得較為蘊藉,無我之境卻仿佛清奇的風在飄逸。字眼雖然明捷,但用意是要表達自己委屈的實境,而正是以此潑濺的韶光為背景,才堪與綺情落寞的紹興公子攜手同行。
頸聯中道出了詩人彼時的心情。徘徊於小院香徑,春醪新釀成,詩人“矮紙斜行閑作草”,客居京華,閑極無聊,以草書薄酒消遣之。又因為小雨初霽,故說“晴窗”之下,浮盞雪沫“細乳戲分茶”。
此時國家正是多事之秋,而詩人卻將年華閑拋亂擲,真是可嗟嘆息!於是隨著心有掛礙之怨憤,揮書接尾兩句。
尾聯不僅道出了羈旅風霜,又包有京華惡濁,久居恐為其所化之豫。所以在人生看得清明之後,不如歸去。
詩人在這裏反用其意,其實也是無可奈何地自我解嘲。
《臨安春雨初霽》沒有豪唱,也沒有悲鳴,沒有憤憤之語,更沒有盈盈酸淚,有的只是沈著的含蓄和壹點纖濃緩緩地在流動而已,“別是壹番滋味在心頭”!
詩人的性格是復雜的,壹個豪放的烈士,也難免會有婉轉繾惓時分。這並不矛盾。唯其苦不堪言,才能慷慨勃發。
詩首“世味薄似紗”,是對現實的否定,也體現出作者的氣節。詩末句中拂袖而去,是展示詩人對浮華的不屑和睥睨。
因此,透過原詩的表面,我們依稀可知見陸放翁在獨鶴與飛時,同時也想要作壹個“鐵馬冰河入夢來”的擁有自然天成的偉大人格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