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
波羅涅斯:我的好娘娘,我請您對他嚴厲壹些,他最近所作所為太過分了!
王後:妳先下去吧!我已經聽到他來了。
波羅涅斯:是,我就躲在這裏。(躲進帷幕後)
(哈姆萊特上)
哈姆萊特:母親找我有什麽事?
王後:哈姆萊特,妳已經大大的得罪了妳的父親!
哈姆萊特:母親!妳已經大大的得罪了我的父親!
王後:來來來,不要用這種胡說八道的語言回答我!
哈姆萊特:去去去,不要用這種胡說八道的語言問我!
王後:怎麽了?
哈姆萊特:又怎麽了?
王後:難道妳忘了我是誰了麽?
哈姆萊特:沒有!憑這十字架起誓,我沒有忘記妳是王後,妳丈夫的兄弟的妻子,妳還是我的母親,但願妳不是!
王後:好,我去讓那些會說話的人來跟妳說話。
哈姆萊特:站下!不要動!(舉起雙手)我要用壹面鏡子照照妳!讓妳看壹看自己的靈魂!
王後(向後退)(驚恐的):哈姆萊特,難道妳要殺了我嗎?來人,來人!
波羅涅斯(在後)救命!快救命啊!
哈姆萊特:有老鼠,有老鼠呀!(拔劍刺向幕後,波洛涅斯慘叫)
王後:哈姆雷特,妳知道妳自己幹了些什麽嗎?
哈姆萊特:我不知道,不就壹個國王嗎?
王後:多麽殘酷魯莽的行為!
哈姆萊特:多麽殘酷魯莽的行為?好媽媽,就好像殺了壹個國王再嫁給他兄弟壹樣壞!
王後:殺死壹個國王?
哈姆萊特:對我就是這麽說的!
波羅涅斯(到出帷幕):我死了!(倒地)
哈姆萊特:(沖波洛涅斯)妳這倒黴的,粗心的,愛管閑事的傻瓜!現在妳知道愛管閑事的危險了嗎?(沖王後)別凈擰著妳的手,讓我擰妳的心!妳的心倘不是用鐵石打成的話,我的話會刺痛它的!
王後: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讓妳這樣對我咬唇弄舌?
哈姆萊特:妳的行為使貞節受到玷汙,使美德得到偽善的名聲,使婚姻的盟約變得像賭徒的誓言壹樣虛偽!大地因為痛心這樣的行為,也罩上滿面的愁容,好像世界末日就要到來壹般!
王後:究竟是什麽極惡重罪讓妳說的這樣驚人呢?
哈姆萊特:瞧這壹幅畫,再看看妳那幅,這是兩個兄弟的肖像。妳看這壹個的相貌多麽高貴優美!向世間證明這是壹個男子的典型。這是妳從前的丈夫。再看看妳那幅,那是妳現在的丈夫,長得像壹株黴爛的草!妳有眼睛嗎?!啊?妳有眼睛嗎?妳不能說那是愛情,因為在妳的年紀,熱情已經冷淡下來,(王後開始繞哈姆萊特走臺,驚恐的)是什麽魔鬼蒙住了妳的眼睛把妳這樣欺騙呢?羞啊!羞啊!當無法遏制的情欲大舉進攻的時候,還喊什麽羞恥呢,(上前抱住王後)因為霜雪都會自動燃燒,理智都會做情欲的奴隸!
王後:啊!哈姆萊特!我求妳不要再說了!妳的話像尖刀壹樣刺進我的耳朵!妳讓我看進我自己靈魂的深處那些洗刷不去的黑色汙點!
哈姆萊特:嘿!睡在汗臭垢膩的床上,讓淫邪熏黑了心竅,在汙穢的豬圈裏調情弄愛——
王後:(痛苦地)哈姆萊特!
哈姆萊特:壹個殺人犯,壹個惡魔,壹個不及妳前夫二百分之壹的傭奴,壹個盜國的扒手,壹個下流無賴的國王。
王後:別說了!
(鬼魂上)
哈姆萊特:天上的神明啊,救救我!陛下英靈不寐,有什麽見教?妳不是來責備您的兒子不該消磨時間和感情,把您輝煌的命令擱在壹旁,耽誤了應該做的大事嗎?啊!說吧!
鬼魂:我現在是來磨礪妳的快要冷卻下去的決心!最柔弱的人最容易受幻想的支配!去對她說話!哈姆萊特。
哈姆萊特:母親,妳怎麽了?
王後:我的好兒子,妳怎麽了?為什麽兩只眼睛睜視著虛無,向空中喃喃說話?鎮靜些!妳瞧什麽?
哈姆萊特:他他,妳瞧!他的臉色那麽的慘淡!看見他這副神情,要是知道他所負的沈冤,即使石頭也會感動的——妳不要瞧著我,否則妳那種可憐的神氣,反會凍僵我的意誌,讓揮淚代替了流血!
王後:妳在對誰說話?哈姆萊特!
哈姆萊特:妳沒看見什麽嗎?
王後:我什麽也沒有看見!要是有什麽的話,我是不會看不見的,哈姆萊特!
哈姆萊特:也沒聽見什麽?
王後:只有我們兩個在這裏說話,哈姆萊特!
哈姆萊特:我的父親,穿著他生前所穿的衣服!他就在這壹刻,從門口走出去了!
王後:那是妳腦中的意象,壹個人在神情恍惚之中才會產生瘋狂的錯覺。
哈姆萊特:神情恍惚?不!好媽媽!我的脈搏跟您的壹樣,按著正常的節奏跳動呢!我所說的並不是瘋話,要是您不信,我可以把話壹字不漏的復述壹遍。壹個瘋人是不會記憶的那樣清楚的。媽媽,向上天承認妳的罪惡吧!我說的話都不是處於瘋狂,而是針對您的過失而發。向上天承認妳的罪惡吧!
王後:啊!哈姆萊特,妳的話把我的心劈成兩半了!
哈姆萊特:啊!把那壞的壹半丟掉,保存那另外的壹半,讓妳的靈魂清靜壹些!(撕心裂肺的)不要上我叔父的床!即使妳已經失節,也得勉勵學做壹個貞潔婦人的樣子,習慣潛移默化的使妳洗惡從善,您要是今天晚上自加抑制,下壹次就會覺得這種自制的功夫並不怎樣為難,慢慢的就習以為常了,讓我再向您道壹次晚安。當您希望得到上天祝福的時候,(在胸前劃十字)我求妳祝福我吧!我現在先去把他的屍體安頓好了再來承擔這個殺人的過咎!不幸已經開始,更大的災禍還在接踵而至,再有壹句話說,母親——
王後:哈姆萊特,妳讓我怎麽辦?我應該怎麽辦呢?
哈姆萊特:千萬不要照我剛才說的那樣做,還是讓那肥豬似的國王鉆到妳的床上,擰妳的臉,叫妳做他的小耗子,給妳幾個惡臭的吻,或使用他萬惡的手指撫摸妳的頸項,這樣妳就會把知道的壹切都說出來,我不是真瘋,是裝瘋,告訴他,不錯!因為哪壹個美麗聰明忠潔的王後,會在壹只蛤蟆,壹只蝙蝠,壹只公貓面前隱瞞如此觸目驚心的事情呢?告訴他,不錯!不要相信理性,不要保守秘密!
王後:妳放心吧,要是言語來自呼吸,呼吸來自生命,我只要還有壹口氣就會讓我的呼吸保守妳的秘密!(哈姆萊特從王後身後環抱住王後)
哈姆萊特:我必須要去英國嗎?
王後:已經決定了
哈姆萊特:公文已經封好了,國王壹定是要派我那兩個同學給他帶去,那兩個家夥,我壹定會像對待兩條咬人的毒蛇壹樣隨時提防,呵,我倒要看看他們的能耐!(頓)媽媽,我後悔壹時魯莽把那老人家給殺了。(頓)可這也是老天的旨意,用他的死來懲罰我同時用我的手來懲罰他,(頓,放開王後) 不幸已經來臨了,更大的災難還在後面呢!晚安,母親。
王後:晚安,哈姆萊特。
(哈姆雷特,王後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