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人間詞話·如觀佳山水》經典解讀
如觀佳山水
詩之三百篇、十九首,詞之五代、北宋,皆無題也。非無題也,詩詞中之意,不能以題盡之也。自《花庵》《草堂》每調立題,並古人無題之詞亦為之作題。如觀壹幅佳山水,而即曰此某山某河,可乎?詩有題而詩亡,詞有題而詞亡,然中材之士,鮮能知此而自振拔者矣。
文若稚子之眼,若水般幹凈清爽。
文若赤子之心,若火般熾烈真誠。
稚子之眼,赤子之心,都是成字行文的基本,只有具備了這兩項,妳的文字才會自然如栩。
文字之美,這些還是其本。而其質,往往在於文字的張力。
要想文字的張力越大,需釋放其力量,盡其本真。
猶如孩子壹樣,想要他越真實自然、活潑可愛,就越不能過於嚴加束縛,否則只會成為教條的犧牲品。
王國維在此則中強調詩詞之無題的說法,提出:“詩有題而詩亡,詞有題而詞亡。”
說到題目,似乎是壹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話題。
題目使得文字更具有中心,也更有主題。
若是所有文字在形成之前,便在題目的暗示下壹壹歸位,那麽題目便成為了文字的枷鎖。
文字的靈氣便被題目所束縛。
猶如壹個範圍,被題目所限定了的文字,它的魅力似乎總局限在某壹處。
比如李白的《贈汪倫》:“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這首詩理解起來再容易不過了,而整首詩歌的情感也就局限在這裏。
讀這首詩,除了明白了汪倫對李白的深情厚誼之外,便什麽感悟也沒有了。
其實那些直白、淺露的詩詞,固定上題目之後,寫起來是非常方便的。
但詩詞有了固定的題目之後,在立意、意境的開拓上就沒有大的審美效果了。
嚴羽在《滄浪詩話》裏就說過:“盛唐諸公,唯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
言有盡而意無窮,這不是壹個題目可以歸納概括的。
言有盡而意無窮,恐怕也不是壹個題目可以歸納概括的。
詩詞的意境,往往也是“壹千個觀眾眼中有壹千個哈姆雷特”,更多的是讀者自己感受到的意境,如果僅僅是局限於壹個題目,那麽不僅會局限於作者創作的發揮,束縛作者的思路和想象力,還會束縛讀者讀到文字後的想象力。
題目不僅會影響作者的創作,更會影響讀者的欣賞程度。有了題目,猶如給馬套上了韁繩,妳還未在文字裏任意馳騁,就被指明了奔跑的方向。
猶如妳在欣賞壹幅山水畫,在為其中的意境深深陶醉之時,壹人突然得意洋洋地告訴妳:“妳知道嗎?我畫的是桂林山水甲天下啊。”
妳本在意境之中,這意境或許不是繪畫的原型“桂林山水”所給妳的,妳也僅僅就是被這幅畫打動了,於是才深深沈醉。
可這個時候妳的沈醉,被他人粗暴地打上烙印,妳沈醉的就是“桂林山水”。如果妳的沈醉和那個所謂的“桂林山水”扯上了關系,妳頓時會覺得索然無味。
註
黃升,號玉林,又號花庵詞客,南宋詞人,編《花庵詞選》,***二十卷。
《草堂詩余》,詞集,原編二卷,今傳本前後二集,各二卷,題何士信編集,以宋人詞為主,間有唐、五代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