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行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xī)。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常恐秋節至,焜(kūn)黃華(通“花”huā)葉衰(cui(第壹聲0)。
百川東到海(也作到東海),何時(也作何日)復西歸?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這是壹首詠嘆人生的歌。唱人生而從園中葵起調,這在寫法上被稱作“托物起興”,即“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園中葵在春天的早晨亭亭玉立,青青的葉片上滾動著露珠,在朝陽下閃著亮光,像壹位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年。詩人由園中葵的蓬勃生長推而廣之,寫到整個自然界,由於有春天的陽光、雨露,萬物都在閃耀著生命的光輝,到處是生機盎然、欣欣向榮的景象。這四句,字面上是對春天的禮贊,實際上是借物比人,是對人生最寶貴的東西——青春的贊歌。人生充滿青春活力的時代,正如壹年四季中的春天壹樣美好。這樣,在寫法上它同時又有比喻的意義,即所謂“興而比”。
自然界的時序不停交換,轉眼春去秋來,園中葵及萬物經歷了春生、夏長,到了秋天,它們成熟了,昔日奕奕生輝的葉子變得焦黃枯萎,喪失了活力。人生也是如此,由青春勃發而長大,而老死,也要經歷壹個新陳代謝的過程。這是壹個不可移易的自然法則。詩人用“常恐秋節至”表達對“青春”稍縱即逝的珍惜,其中壹個“恐”字,表現出人們對自然法則的無能為力,青春雕謝的不可避免。接著又從時序的更替聯想到宇宙的無盡時間和無垠空間,時光像東逝的江河,壹去不復返。由時間尺度來衡量人的生命也是老死以後不能復生。在這永恒的自然面前,人生豈不就像葉上的朝露壹見太陽就被曬幹了嗎?豈不就像青青葵葉,壹語秋風就枯黃雕謝了嗎?詩歌由對宇宙的探尋轉入對人生價值的思考,終於推出“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這壹發聾振聵的結論,結束全詩。這個推理的過程,字面上沒有寫出來,但讀者可循著詩人思維的軌跡,用自己的人生體驗來補足:自然界的萬物有壹個春華秋實的過程,人生也有壹個少年努力、老有所成的過程;自然界的萬物只要有陽光雨露,秋天自能結實,人卻不同,沒有自身努力是不能成功的;萬物經秋變衰,但卻實現了生命的價值,因而不足傷悲;人則不然,因“少壯不努力”而老無所成,豈不等於空走世間壹趟。調動讀者思考,無疑比代替讀者思考高明。正由於此,使這首詩避免了容易引人生厭的人生說教,使最後的警句顯得渾厚有力,深沈含蓄,如洪鐘長鳴壹般,深深地打動了讀者的心。句末中的“徒”字意味深長:壹是說老大無成,人生等於虛度了;二是說老年時才醒悟將於事無補,徒嘆奈何,意在強調必須及時努力。
讀這首詩,我們很自然會聯想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段關於人的生命應該如何度過的名言。“人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每個人只有壹次生命。因此,壹個人的壹生應該這樣度過:當他回顧已逝的年華時,不因虛度時光而悔恨,也不因壹事無成而羞愧;這樣,在他即將離開人世的時候,就可以坦然地說:我把整個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奉獻給了人世間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奮鬥。”引導讀者少壯及時努力,不要虛度光陰,這種人生態度無疑是積極的。
這首《長歌行》不同於漢代其他的文人詩哀嘆人生的短促、鼓吹及時行樂,它是壹首唱反調的詩,是壹首難能可貴的佳作。
抒情詩:
遊子吟
( 唐)孟郊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這是壹首母愛的頌歌。詩中親切真淳地吟頌了偉大的人性美——母愛。
詩的開頭兩句,所寫的人是母與子,所寫的物是線與衣,然而卻點出了母子相依為命的骨肉之情。中間兩句集中寫慈母的動作和意態,表現了母親對兒子的深篤之情。雖無言語,也無淚水,卻充溢著愛的純情,扣人心弦,催人淚下。最後兩句是前四句的升華,以通俗形象的比喻,寄托赤子熾烈的情懷,對於春日般的母愛,小草似的兒女,怎能報答於萬壹呢?
全詩無華麗的詞藻,亦無巧琢雕飾,於清新流暢,淳樸素淡的語言中,飽含著濃郁醇美的詩味,情真意切,千百年來撥動多少讀者的心弦,引起萬千遊子的***鳴。
孟郊壹生貧困潦倒,直到五十歲時才得到了壹個溧陽縣尉的卑微之職。詩人自然不把這樣的小官放在心上,仍然放情於山水吟詠,公務則有所廢弛,縣令就只給他半俸。本篇題下作者自註:“迎母溧上作”,當是他居官溧陽時的作品。詩中親切而真淳地吟頌了壹種普通而偉大的人性美——母愛,因而引起了無數讀者的***鳴,千百年來壹直膾炙人口。 計劃反對深摯的母愛,無時無刻不在沐浴著兒女們。然而對於孟郊這位常年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遊子來說,最值得回憶的,莫過於母子分離的痛苦時刻了。此詩描寫的就是這種時候,慈母縫衣的普通場景,而表現的,卻是詩人深沈的內心情感。開頭兩句“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實際上是兩個詞組,而不是兩個句子,這樣寫就從人到物,突出了兩件最普通的東西,寫出了母子相依為命的骨肉之情。緊接兩句寫出人的動作和意態,把筆墨集中在慈母上。行前的此時此刻,老母壹針壹線,針針線線都是這樣的細密,是怕兒子遲遲難歸,故而要把衣衫縫制得更為結實壹點兒罷。其實,老人的內心何嘗不是切盼兒子早些平安歸來呢!慈母的壹片深篤之情,正是在日常生活中最細微的地方流露出來。樸素自然,親切感人。這裏既沒有言語,也沒有眼淚,然而壹片愛的純情從這普通常見的場景中充溢而出,撥動了每壹個讀者的心弦,催人淚下,喚起普天下兒女們親切的聯想和深摯的憶念。
最後兩句,以當事者的直覺,翻出進壹層的深意:“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誰言”有些刊本作“誰知”和“誰將”,其實按詩意還是作“誰言”好。詩人出以反問,意味尤為深長。這兩句是前四句的升華,通俗形象的比興,加以懸絕的對比,寄托了赤子熾烈的情意:對於春天陽光般厚博的母愛,區區小草似的兒女怎能報答得了呢。真有“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之意,感情是那樣淳厚真摯。
這是壹首母愛的頌歌,在宦途失意的境況下,詩人飽嘗世態炎涼,窮愁終身,故愈覺親情之可貴。“詩從肺腑出,出輒愁肺腑”(蘇軾《讀孟郊詩》)。這首詩,雖無藻繪與雕飾,然而清新流暢,淳樸素淡中正見其詩味的濃郁醇美。 全詩最後用壹雙關句,寫出兒子對母親的深情。
此詩寫在溧陽,到了清康熙年間,有兩位溧陽人又吟出這樣的詩句:“父書空滿筐,母線尚縈襦”(史騏生《寫懷》);“向來多少淚,都染手縫衣”(彭桂《建初弟來都省親喜極有感》)。可見《遊子吟》留給人們的深刻印象,是歷久而不衰的。
表達了感謝母親的思想感情.
詠物詩:
石灰吟
[明] 於謙
千錘萬鑿出深山,
烈火焚燒若等閑。
粉骨碎身渾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間。
譯文:
石頭是經過千萬次的撞擊和敲打才從大山上開采出來的,
它把烈火焚燒看成是平平常常的事。
即使身體粉碎也不害怕,
決心要把高尚的節操留在人世間。
全詩通過贊頌了石灰的堅強不屈,潔身自好的品質表達了詩人不同流合汙,堅決與惡勢力鬥爭到底的思想感情,在人生道路上清清白白做人的高尚情操。
作為詠物詩,若只是事物的機械實錄而不寄寓作者的深意,那就沒有多大價值。這首詩的價值就在於處處以石灰自喻,詠石灰即是詠自己磊落的襟懷和崇高的人格。這是壹首托物言誌詩。作者以石灰作比喻,表達自己為國盡忠,不怕犧牲的意願和堅守高潔情操的決心。
[古詩今譯] 經過千萬次錘打出深山,熊熊烈火焚燒也視若等閑。即使粉身碎骨又何所畏懼,只為把壹片青白(就像石頭的顏色那樣青白分明,現在多用“清白”)長留人間。
首句“千錘萬鑿出深山”是形容開采石灰石很不容易。次句“烈火焚燒若等閑”。“烈火焚燒”,當然是指燒煉石灰石。加“若等閑”三字,又使人感到不僅是在寫燒煉石灰石,它似乎還象征著誌士仁人無論面臨著怎樣嚴峻的考驗,都從容不迫,視若等閑。第三句“粉骨碎身渾不怕”。“粉骨碎身”極形象地寫出將石灰石燒成石灰粉,而“渾不怕”三字又使我們聯想到其中可能寓有不怕犧牲的精神。至於最後壹句“要留青白在人間”更是作者在直抒情懷,立誌要做純潔清白的人。此句中的青白是拿石頭的顏色作比,也就是現在的“清白”的意思 。
於謙為官廉潔正直,曾平反冤獄,救災賑荒,深受百姓愛戴。明英宗時,瓦剌入侵,英宗被俘。於謙議立景帝,親自率兵固守北京,擊退瓦剌,使人民免遭蒙古貴族再次野蠻統治。但英宗復辟後卻以“謀逆罪”誣殺了這位民族英雄。這首《石灰吟》可以說是於謙生平和人格的真實寫照。
送別詩:
送杜少府之任蜀川
王勃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無為在歧路,兒女***沾巾。
[編輯本段][翻譯]
譯文壹:
三秦護衛著巍峨的長安,妳要奔赴的蜀地,卻是壹片風煙迷茫。
離別時,不由得生出無限的感慨,妳我都是遠離故土,在仕途上奔走的遊子。
人世間只要是誌同道合的朋友,即使遠在天涯,也似在身邊。
不要在分手時徘徊憂傷,像多情的兒女壹樣,任淚水打濕衣裳。
譯文二:
雄偉的長安城有輔佐的三秦,
透過那風雲煙霧遙望著五津。
我之所以有依依惜別的情意,
因為都是離家在外做官之人。
只要四海之內有壹知己朋友,
縱使遠在天涯也如就在近鄰。
不要因為我們就要離別兩地,
就像普通兒女壹樣淚濕衣襟。
譯文三:
三秦護衛著長安,遙望蜀州,只見風煙迷茫。
我和妳在離別時都有惜別的心情,(因為我們)都是出外做官的人。
只要全國各地都有知己朋友,即使遠在天涯也像近鄰。
不必在告別的地方,像普通兒女壹樣揮淚告別。
[編輯本段][賞析]
{壹}
這是壹首贈別友人的詩。上路的杜少府顯然是郁郁不得誌的。從城闕巍峨、畿輔廣闊的京都長安,離別親友,獨自去往風煙迷茫、路途遙遠的蜀川,此情此景自是難堪的。詩的發端,不但點明地點,也表達了自己對友人的同情。“風煙”,寫五津僻遠,難以望見,也隱含仕途前程,渺不可知。關切之情,在“望”中流露。三、四句推進壹層說,妳此去固然如飄泊的孤舟,我也是多年沈浮於宦海的人;彼此分手,我何嘗不同樣黯然呢!以同情為安慰,已暗逗“知己”二字。然後轉折出天涯如比鄰的情懷。以臨別不效兒女態為結,格調極高,使友人的精神也為之振作。這樣的勸慰,自與壹味作感傷語不同,在流行兒女筆墨的初唐詩中,尤為難得。
此詩立意顯然受到建安詩人曹植《贈白馬王彪》詩的影響。曹詩中有這樣的話:“丈夫誌四海,萬裏猶比鄰。恩愛茍(如果)不虧,在遠分(情分)日親。何必同衾(被子)幬(床帳),然後展殷勤。憂思成疾疢(熱病),無乃(未免是)兒女仁(情愛)。”王勃詩借其意而措辭更為洗煉、蘊藉、從容。從初唐沿襲綺靡浮弱的齊梁宮體詩遺風中突破出來,本是“四傑”的歷史功績,在詩風革新上,反齊梁而學建安,更代表著詩歌發展的進步的時代趨勢,這是壹首各方面都已相當成熟的五律。不但字聲平仄完全協調(第七句雖用“平平仄平仄”變式,亦律句通例,杜甫律詩中尤多),而起、承、轉、合,章法井然,對仗的運用,也能註意到整散的變化,第二聯用流水句法,似對非對;這是因為首聯用嚴整的對偶起頭,所以故意用散調相承,以免呆板。第三聯憑空挺起,轉折有力,是全首詩意最警策的地方。末了自然結出莫效兒女別淚沾巾情態,勸慰之中,又有勉勵,讀之令人胸襟開闊。可見,五言律詩到“四傑”筆下,已經基本定型了。
{二}
這是壹自別開生面的送別詩。首聯上句寫送別之處,下句寫杜少府即將宦遊之地。自長安“城闕”遙“望”蜀川“五津”,視線為迷蒙的“風煙”所遮,微露傷別之意,已攝下文“離別”、“天涯”之魂。首聯對仗工整,次聯以散調承之,文情跌宕。“與君別離意”緊承首聯,妙在欲吐還吞。“別離意”究意如何,不願明說,故改口用“同是宦遊人”來寬慰和鼓勵對方:妳和我既然同樣是出門作官、想幹壹番事業的人,那就免不了各奔前程,哪能沒有分別呢?
三聯推開壹步,奇峰突起。 從構思方面看,很可能受了曹植 《贈白馬王彪》“丈夫誌四海,萬裏猶比鄰;恩愛茍不虧,在遠分日親”的啟發,但高度概括,自鑄偉詞,情調又積極、樂觀,能給人以鼓舞力量。因而千百年來,萬口傳誦。張九齡《送韋城李少府》中的“相知無遠近,萬裏尚為鄰”,高適《別董大》中的“莫愁前途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都從此脫胎。尾聯緊接三聯收束全篇,勸慰杜少府欣然啟程。交情很深的朋友總是不願分離的,然而“兒女情長”,就難免“英雄氣短”。這兩句詩,即曲折地表現了雙方的惜別之情,又用“無為”排除了“兒女情長”,鼓舞對方的英雄之氣。全詩壹洗向來送別詩的悲酸之態,意境雄闊,風格爽朗,不愧名作。
唐代詩人大都通過科舉進入仕途,因而送友人“之任”就成為常見題材。王勃的這首五律首先以積極樂觀的態度反映這壹題材,為傳統送別詩開拓了新領域。此後,以積極樂觀的態度送人赴任、送人從軍、送人出使、送人去幹其他有利於國計民生之事的詩作大量湧現,其中有不少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