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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詩歌《詛咒》

<<天上的街市>>

遠遠的街燈明了,

好像閃著無數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現了,

好像點著無數的街燈。

我想那縹緲的空中,

定然有美麗的街市。

街市上陳列的壹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沒有的珍奇。

妳看,那淺淺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寬廣。

那隔著河的牛郎織女,

定能夠騎著牛兒來往。

我想他們此刻,

定然在天街閑遊。

不信,請看那朵流星,

是他們提著燈籠在走。

<<靜夜>>

月光淡淡,

籠罩著村外的松林。

白雲團團,

漏出了幾點疏星。

天河何處?

遠遠的海霧模糊。

怕會有鮫人在岸,

對月流珠?

天 狗

我是壹條天狗呀!

我把月來吞了,

我把日來吞了,

我把壹切的星球來吞了,

我把全宇宙來吞了。

我便是我了!

我是月底光,

我是日底光,

我是壹切星球底光,

我是X 光線底光,

我是全宇宙底Energy底總量!

我飛奔,

我狂叫,

我燃燒。

我如烈火壹樣地燃燒!

我如大海壹樣地狂叫!

我如電氣壹樣地飛跑!

我飛跑,

我飛跑,

我飛跑,

我剝我的皮,

我食我的肉,

我嚼我的血,

我嚙我的心肝,

我在我神經上飛跑,

我在我脊髓上飛跑,

我在我腦筋上飛跑。

我便是我呀!

我的我要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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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中煤

——眷念祖國的情緒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不辜負妳的殷勤,

妳也不要辜負了我的思量。

我為我心愛的人兒

燃到了這般模樣!

啊,我年青的女郎!

妳該知道了我的前身?

妳該不嫌我黑奴鹵莽?

要我這黑奴底胸中,

才有火壹樣的心腸。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想我的前身

原本是有用的棟梁,

我活埋在地底多年,

到今朝才得重見天光。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自從重見天光,

我常常思念我的故鄉,

我為我心愛的人兒

燃到了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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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安

晨安!常動不息的大海呀!

晨安!明迷恍惚的旭光呀!

晨安!詩壹樣湧著的白雲呀!

晨安!平勻明直的絲雨呀!詩語呀!

晨安!情熱壹樣燃著的海山呀!

晨安!梳人靈魂的晨風呀!

晨風呀!妳請把我的聲音傳到四方去吧!

晨安!我年青的祖國呀!

晨安!我新生的同胞呀!

晨安!我浩蕩蕩的南方的揚子江呀!

晨安!我凍結著的北方的黃河呀!

黃河呀!我望妳胸中的冰塊早早融化呀!

晨安!萬裏長城呀!

啊啊!雪的曠野呀!

啊啊!我所畏敬的俄羅斯呀!

晨安!我所畏敬的Pioneer呀!

晨安!雪的帕米爾呀!

晨安!雪的喜瑪拉雅呀!

晨安!Bengal的泰戈爾翁呀!

]晨安!自然學園裏的學友們呀!

晨安!恒河呀!恒河裏面流瀉著的靈光呀!

晨安!印度洋呀!紅海呀!蘇彜士的運河呀!

晨安!尼羅河畔的金字塔呀!

啊啊!妳在壹個炸彈上飛行著的D′annunzio呀!

晨安!妳坐在Pantheon前面的“沈思者”呀!

晨安!半工半讀團的學友們呀!

晨安!比利時呀!比利時的遺民呀!

晨安!愛爾蘭呀!愛爾蘭的詩人呀!

啊啊!大西洋呀! 晨安!大西洋呀!

晨安!大西洋畔的新大陸呀!

晨安!華盛頓的墓呀!林肯的墓呀!Whitman的墓呀!

啊啊!惠特曼呀!惠特曼呀!太平洋壹樣的惠特曼呀!

啊啊!太平洋呀! 晨安!太平洋呀!太平洋上的諸島呀!

太平洋上的扶桑呀! 扶桑呀!扶桑呀!

還在夢裏裹著的扶桑呀! 醒呀!Mesame呀!

快來享受這千載壹時的晨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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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我的母親!

地球,我的母親!

天已黎明了,

妳把妳懷中的兒來搖醒,

我現在正在妳背上匍行。

地球,我的母親!

我背負著我在這樂園中逍遙。

妳還在那海洋裏面,

奏出些音樂來,安慰我的靈魂。

地球,我的母親!

我過去,現在,未來,

食的是妳,衣的是妳,住的是妳,

我要怎麽樣才能夠報答妳的深恩?

地球,我的母親!

從今後我不願常在家中居處,

我要常在這開曠的空氣裏面,

對於妳,表示我的孝心。

地球,我的母親!

我羨慕的是妳的孝子,

那田地裏的農人,

他們是全人類的保母,

妳是時常地愛顧他們。

地球,我的母親!

我羨慕的是妳的孝子,

那炭坑裏的工人,

他們是全人類的Prometheus,

妳是時常地懷抱著他們。

地球,我的母親!

我想除了農工而外,

壹切的人都是不肖的兒孫,

我也是妳不肖的子孫。

地球,我的母親!

我羨慕那壹切的草木,

我的同胞,妳的兒孫,

他們自由地,自主地,

隨分地,健康地,

享受著他們的賦生。

地球,我的母親!

我羨慕那壹切的動物,

尤其是蚯蚓——

我只不羨慕那空中的飛鳥:

他們離了妳要在空中飛行。

地球,我的母親!

我不願在空中飛行,

我也不願坐車,乘馬,著襪,穿鞋,

我只願赤裸著我的雙腳,

永遠和妳相親。

地球,我的母親!

妳是我實有性的證人,

我不相信妳只是個夢幻泡影,

我不相信我只是個妄執無明。

地球,我的母親!

我們都是空桑中生出的伊尹,

我不相信那縹緲的天上,

還有位什麽父親。

地球,我的母親!

我想宇宙中的壹切的現象,

都是妳的化身:

雷霆是妳呼吸的聲威,

雪雨是妳血液的飛騰。

地球,我的母親!

我想那縹緲的天球,

只不過是妳化妝的明鏡,

那晝間的太陽,夜間的太陰,

只不過是那明鏡中的妳自己的虛影。

地球,我的母親!

我想那天空中壹切的星球,

只不過是我們生物的眼球的虛影;

我只相信妳是實有性的證明。

地球,我的母親!

已往的我,只是個知識未開的嬰孩,

我只知道貪受著妳的深恩,

我不知道妳的深恩,不知道報答妳的深恩。

地球,我的母親!

從今後我知道妳的深恩,

我飲壹杯水,

我知道那是妳的乳,我的生命羹。

地球,我的母親!

我聽著壹切的聲音言笑,

我知道那是妳的歌,

特為安慰我的靈魂。

地球,我的母親!

我眼前壹切的浮遊生動,

我知道那是妳的舞,

特為安慰我的靈魂。

地球,我的母親!

我感覺著壹切的芬芳彩色,

我知道那是妳給我的贈品,

特為安慰我的靈魂。

地球,我的母親!

我的靈魂便是妳的靈魂,

我要強健我的靈魂來,

報答妳的深恩。

地球,我的母親!

從今後我要報答妳的深恩,

我知道妳愛我妳還要勞我,

我要學著妳勞動,永久不停!

地球,我的母親!

從今後我要報答妳的深恩,

我要把自己的血液來

養我自己,養我兄弟姐妹們。

地球,我的母親!

那天上的太陽——妳鏡中的影,

正在天空中大放光明,

從今後我也要把我內在的光明來照照四表縱橫。

駱 駝

駱駝,妳沙漠的船,

妳,有生命的山!

在黑暗中,

妳昂頭天外,

導引著旅行者

走向黎明的地平線。

暴風雨來時,

旅行者

緊緊依靠著妳,

渡過了艱難。

高貴的贈品呵,

生命和信念,

忘不了的溫暖。

春風吹醒了綠洲,

貝拉樹垂著甘果,

到處是草茵和醴泉。

優美的夢,

象粉蝶翩躚,

看到無邊的漠地

化為了良田。

看呵,璀璨的火雲已在天際彌漫,

長征不會有

歇腳的壹天,

縱使走到天盡頭,

天外也還有樂園。

駱駝,妳星際火箭,

妳,有生命的導彈!

妳給予了旅行者

以天樣的大膽。

妳請導引著向前,

永遠,永遠!

其中《天上的街市》和《天狗》最有名

鳳凰涅盤

——郭沫若詩

序曲

除夕將近的空中,

飛來飛去的壹對鳳凰,

唱著哀哀的歌聲飛去,

銜著枝枝的香木飛來,

飛來在丹穴山上。

山右有枯槁了的梧桐,

山左有消歇了的醴泉,

山前有浩茫茫的大海,

山後有陰莽莽的平原,

山上是寒風凜冽的冰天。

天色昏黃了,

香木集高了,

鳳已飛倦了,

凰已飛倦了,

他們的死期將近了。

鳳啄香木,

壹星星的火點迸飛。

凰扇火星,

壹縷縷的香煙上騰。

鳳又啄,

凰又扇,

山上的香煙彌散,

山上的火光彌滿。

夜色已深了,

香木已燃了,

鳳已啄倦了,

凰已扇倦了,

他們的死期已近了。

啊啊!

哀哀的鳳凰!

鳳起舞,低昂!

凰唱歌,悲壯!

鳳又舞,

凰又唱,

壹群的凡鳥,

自天外飛來觀葬。

鳳歌

即即!即即!即即!

即即!即即!即即!

茫茫的宇宙,冷酷如鐵!

茫茫的宇宙,黑暗如漆!

茫茫的宇宙,腥穢如血!

宇宙呀,宇宙,

妳為什麽存在?

妳自從哪裏來?

妳坐在哪裏在?

妳是個有限大的空球?

妳是個無限大的整塊?

妳若是有限大的空球,

那擁抱著妳的空間

他從哪裏來?

妳的當中為什麽又有生命存在?

妳到底還是個有生命的交流?

妳到底還是個無生命的機械?

昂頭我問天,

天徒矜高,莫有點兒知識。

低頭我問地,

地已死了,莫有點兒呼吸。

伸頭我問海,

海正揚聲而鳴(口邑)。

啊啊!

生在這樣個陰穢的世界當中,

便是把金剛石的寶刀也會生銹!

宇宙呀,宇宙,

我要努力地把妳詛咒:

妳膿血汙穢著的屠場呀!

莫悲哀充塞著的囚牢呀!

妳群鬼叫號著的墳墓呀!

妳群魔跳梁著的地獄呀!

妳到底為什麽存在?

我們飛向西方,

西方同是壹座屠場。

我們飛向東方,

東方同是壹座囚牢。

我們飛向南方,

南方同是壹座墳墓。

我們飛向北方,

北方同是壹座地獄。

我們生在這樣個世界當中,

只好學著海洋哀哭。

凰歌

足足!足足!足足!

足足!足足!足足!

五百年來的眼淚傾瀉如瀑。

五百年來的眼淚淋漓如燭。

流不盡的眼淚,

洗不凈的汙濁,

澆不熄的情炎,

蕩不去的羞辱,

我們這飄渺的浮生,

到底要向哪兒安宿?

啊啊!

我們這飄渺的浮生,

好像那大海裏的孤舟,

左也是漶漫,

右也是漶漫,

前不見燈臺,

後不見海岸,

帆已破,

檣已斷,

楫已漂流,

柁已腐爛,

倦了的舟子只是在舟中呻喚,

怒了的海濤還是在海中泛濫,

啊啊!

我們這飄渺的浮生,

好像這黑夜裏的酣夢,

前也是睡眠,

後也是睡眠,

來得如飄風,

去得如輕煙,

來如風,

去如煙,

眠在後,

睡在前,

我們只是這睡眠當中得

壹剎那的風煙。

啊啊!

有什麽意思?

有什麽意思?

癡!癡!癡!

只剩些悲哀,煩惱,寂寥,衰敗,

環繞著我們活動著的死屍,

貫串著我們活動著的死屍。

啊啊!

我們年輕時候的新鮮哪兒去了?

我們年輕時候的甘美哪兒去了?

我們年輕時候的光華哪兒去了?

我們年輕時候的歡哀哪兒去了?

去了!去了!去了!

壹切都已去了,

壹切都要去了。

我們也要去了,

妳們也要去了。

悲哀呀!煩惱呀!寂寥呀!衰敗呀!

鳳凰同歌

啊啊!

火光熊熊了。

香氣蓬蓬了。

時期已到了。

死期已到了。

身外的壹切!

身內的壹切!

壹切的壹切!

請了!請了!

群鳥歌

巖鷹:

哈哈,鳳凰!鳳凰!

妳們枉為這禽中的靈長!

妳們死了嗎?妳們死了嗎?

從今後該我為空界的霸王!

孔雀:

哈哈,鳳凰!鳳凰!

妳們枉為這禽中的靈長!

妳們死了嗎?妳們死了嗎?

從今後請看我花翎上的威光!

(氐鳥)梟:

哈哈,鳳凰!鳳凰!

妳們枉為這禽中的靈長!

妳們死了嗎?妳們死了嗎?

哦!是哪兒來的鼠肉的馨香?

家鴿:

哈哈,鳳凰!鳳凰!

妳們枉為這禽中的靈長!

妳們死了嗎?妳們死了嗎?

從今後請看我們馴良百姓的安康!

鸚鵡:

哈哈,鳳凰!鳳凰!

妳們枉為這禽中的靈長!

妳們死了嗎?妳們死了嗎?

從今後請聽我們雄辯家的主張!

白鶴:

哈哈,鳳凰!鳳凰!

妳們枉為這禽中的靈長!

妳們死了嗎?妳們死了嗎?

從今後請看我們高蹈派的徜徉!

鳳凰更生歌

雞鳴

聽潮漲了,

聽潮漲了,

死了的光明更生了。

春潮漲了,

春潮漲了,

死了的宇宙更生了。

生潮漲了,

生潮漲了,

死了的鳳凰更生了。

鳳凰和鳴

我們更生了,

我們更生了。

壹切的壹,更生了。

壹的壹切,更生了。

我們便是他,他們便是我,

我中也有妳,妳中也有我。

我便是妳,

妳便是我。

火便是凰。

鳳便是火。

翺翔!翺翔!

歡唱!歡唱!

我們新鮮,我們凈朗,

我們華美,我們芬芳,

壹切的壹,芬芳。

壹的壹切,芬芳。

芬芳便是妳,芬芳便是我。

芬芳便是他,芬芳便是火。

火便是妳。

火便是我。

火便是他。

火便是火。

翺翔!翺翔!

歡唱!歡唱!

我們熱誠,我們摯愛。

我們歡樂,我們和諧。

壹切的壹,和諧。

壹的壹切,和諧。

和諧便是妳,和諧便是我。

和諧便是他,和諧便是火。

火便是妳。

火便是我。

火便是他。

火便是火。

翺翔!翺翔!

歡唱!歡唱!

我們生動,我們自由。

我們雄渾,我們悠久。

壹切的壹,悠久。

壹的壹切,悠久。

悠久便是妳,悠久便是我。

悠久便是他,悠久便是火。

火便是妳。

火便是我。

火便是他。

火便是火。

翺翔!翺翔!

歡唱!歡唱!

我們歡唱,我們翺翔。

我們翺翔,我們歡唱。

壹切的壹,常在歡唱。

壹的壹切,常在歡唱。

是妳在歡唱?是我在歡唱?

是他在歡唱?是火在歡唱?

歡唱在歡唱!

歡唱在歡唱!

只有歡唱!

只有歡唱!

歡唱!

歡唱!

歡唱!

鶯之歌

前幾年有位姑娘 興來時到靈峰去過,

靈峰上開滿了梅花,她摘了花兒五朵。

她把花穿在針上,寄給了壹位詩人,

那詩人真是癡心,吞了花便丟了性命。

自從那詩人死後,經過了幾度春秋,

他屍骸葬在靈峰,又迸成壹座梅藪。

那姑娘到了春來,來到他墓前吊掃,

梅上已綴著花苞,墓上還未生春草。

那姑娘站在墓前,把提琴彈了幾聲,

剛好才彈了幾聲,梅花兒都已破綻。

清香在樹上飄揚,琴弦在樹下鏗鏘,

忽然間壹陣狂風,不見了彈琴的姑娘。

風過後壹片殘紅,把孤墳化為了花冢,

不見了彈琴的姑娘,琴卻在冢中彈弄。

(尾聲) 啊,我真個有那樣的時辰,

我此時便想死去,妳如能恕我的癡求,

妳請快來收殮我的遺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