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芝的詩裏有兩樣東西,壹是愛爾蘭民族解放運動,二是他個人的神秘主義體系。前者為他的詩歌增添了英雄氣概,而後者則是葉芝親手建造的城堡。在此基礎上,他用自己無與倫比的詩歌吸收了壹切,融化了壹切。葉芝早期的詩歌深受唯美主義和象征主義的影響,文筆優美:朦朧、甜蜜而略帶憂郁,充滿優美的修辭,浪漫的幻想與理性的思考相結合,充滿音樂美和愛爾蘭地方色彩。但是,他很快就學會了寫得寫實而堅韌,同時還保留了很多美好的東西,把人生的哲理和個人的感受結合起來。他的詩歌語言含義豐富,整體上有完整的主題;它不僅清晰如詞,而且高於普通白話文,通透深刻。
葉芝壹直在努力否定自己,力求真正意義上超越自己的經驗,使自己的詩歌在時間的洪流和歷史的長河中暢遊,更巧妙地把握藝術、語言與生活、時間的關系,將個人與歷史、藝術與政治、激情與反諷、信仰與智慧融為壹體。他的詩把花朵般嬌嫩的青春,無盡的愛情,甚至悲傷無言的死亡,都融進了神話魔幻的境界。這些朦朧的影像穿越古今,在同壹時空背景下對視,凝視著真實與自由,也凝視著時間的滄桑。他甚至說,“我們最精致的思想、意圖和情感,往往並不真正屬於我們。他們好像突然從地獄冒出來,或者從天堂飄下來。”但是沈重並不是葉芝詩歌的全部。應該說,他的詩歌具有強烈的人文關懷精神。《當妳老了》是“感覺溫暖,節奏緩慢,像從火爐裏飄出來的大提琴曲”;海浪上的白鳥,明亮歡快,纏綿悱惻,就像愛爾蘭綠色草原上美麗的風笛,柔化著身體的每壹個細胞。
葉芝是與永恒的拔河。據說他是西方詩歌中極其罕見的忠於藝術直到老死的詩人。去世前48小時,他還在忙著校對幾份尚未決定的手稿。詩人壹生的創作經歷了壹個漸變的過程,從浪漫和象征主義到自然和現實,從唯美和絢麗到簡潔,這也是他不斷豐富和抽象自我情感的過程。當葉芝獲得諾貝爾獎時,愛爾蘭上議院提出的祝賀他的議案中有壹段話:“我們的文明將因葉芝參議員的傑作而聞名於世...從破壞性的狂熱到人道的正義,這就是葉芝文學的價值……”很少有詩人像葉芝那樣清楚地知道精神和肉體之間的相互依存關系。湖中央的小島,科爾莊園,古老而神秘的拜占庭,甚至是他最後居住的巴勒裏黑塔,這些縈繞在葉芝夢和詩中的地方,都是他所追尋的“人間天堂”的幻象,也是他所能找到的不受世俗、欲望和痛苦幹擾的寧靜之地。當無望的愛情變得更加無望,甚至絕望,詩人的浪漫主義就多了壹層現實主義的刀鋒。在詩人心中,幻象只是詩歌的壹只翅膀。現實中的掙紮,精神的洗禮,絕望的愛,以及由此產生的悲傷,是詩歌的另壹只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