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東鬥,好風相從。太華夜碧,人聞清鐘。
虛佇神素,脫然畦封。黃唐在獨,落落玄宗。
——語出《詩品》
“畸人”壹詞出自《莊子·內篇·大宗師》:“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畸人的畸,主要不是身體畸形怪狀之謂,而是指誌行獨特、不隨流俗,即壹方面“不耦於俗”,另壹方面卻又能“侔於天”。陸遊說“畸人無俗情”,便道出了畸人的精神向度。什麽是“侔於天”呢?就是能夠與天地精神相通。而天地精神之最不可輕忽、最通於人道者,正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陳州多年來自尊自強、不向命運低頭、靠頑韌勁頭打造美好生活的行走姿態。
荀子有名言:“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熟悉這兩個比喻並認同其意旨的國人遍地皆是,卻未必都做到了知行合壹。我寫過壹篇短文,題目是《回到常識》,意在強調我們為人做事,倡言與時俱進、敢想敢說、開拓創新等等,自是相當重要和必要,但循守人類千百年來累積起來的基本生活經驗與認識,同樣相當重要和必要。凡事都要從大處著眼,而又能從小處做起,即是基本經驗之壹。陳州的這次登山,決非好高騖遠、異想天開的逞強蠻幹,而是周全籌劃、充分準備、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的勇毅之旅。我們來到世間,天資有高低之別,境遇有順逆之異,但只要自秉心理定力,壹步壹個腳印地前行,就能漸近佳境。即使功虧壹簣,也是不屈誌意、盡態極妍的進取者。正如王安石所言:“盡吾誌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陳州登嶽成功了,我們敬佩他;即使不成功,我們同樣敬佩他。
清人彭端淑寫給子侄的寓言《蜀鄙二僧》的議論:“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幾千裏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貧者至焉。人之立誌,顧不如蜀鄙之僧哉?是故聰與敏,可恃而不可恃也;自恃其聰與敏而不學者,自敗者也。昏與庸,可限而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與庸而力學不倦者,自力者也。”在我眼裏,陳州就是當代的“蜀之貧僧”——精神定力的富裕者和踏實前行的堅韌不拔之士。
司空圖《二十四詩品·高古》雲:“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窅然空縱。”前賢對前兩句的釋解很到位:“謂畸人乘其真氣而上升也。”至於後兩句,樸素簡明的理解,就是超越苦難與俗常,走向自為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