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字意義上看,這個“吃”的最基本的意義就是“吃飯”的“吃”,因為“吃”字從口,所以漢字中口字旁的字,多數與“說話”或“聲音”有關,其余的有許多與“吃”分不開。嘰、咀、咥、啖、品、吞、等字本就是“吃”的同義詞;還有壹些是與“吃”有關聯的,如嚼、咬、啃、咽、噬等;另外還有壹些與口字旁無關的字,如撮、嘗、餐、食等字,也有吃的意思。 我國的地方方言很多,關於“吃”的說法更是五花八門。有幾句方言詩,就形象描繪出“吃”的幾種狀態——川菜最好吃,肚皮要敞開。好吃就多“啖”,大家盡管“海”;吃不完就“塞”,再拿包包“揣”。
用“吃”組成的詞語非常多。《現代漢語規範詞典》收錄的“吃”字打頭的詞語就有整整100個,如果再加上非“吃”字打頭,而又與“吃”有關的詞語,比如“張公吃酒李公顛、吃不了兜著走、敬酒不吃吃罰酒、惡狗忘不了吃屎、兔子不吃窩邊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吃著碗裏瞧著鍋裏、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吃人不吐骨頭”等等,那就完全可以編成壹部專門的詞典了。
“饕餮”,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神獸,它最大特點就是能吃。它是壹種想象中的神秘怪獸。這種怪獸沒有身體,是因為它太貪吃,見到什麽吃什麽,甚至於把自己的身體吃掉,只剩下壹個大頭和壹個大嘴,由於吃的太多,最後被撐死。它是貪欲的象征,所以人們把貪食或貪婪的人稱為“饕餮之徒”。打牙祭,也有“吃”的意思,不過不是人們慣常認為的“將就著吃”,而是指偶爾吃壹頓豐盛的飯菜。大快朵頤,意思是“痛快淋漓地大吃壹通”,暢快而豪放。狼吞虎咽,突出了人的饞相,顯得十分粗放;細嚼慢咽,則要顯得斯文許多。
在中國的“吃”文化中,存在著壹個普遍的觀念,那就是“吃喝不分家”。這不只是反映了中國人特定的思想文化、心理意識,而且從字面上解釋了“吃”“喝”二字的密切關系。因此,多數時候,有“吃”時,就壹定有“喝”,好多詞語就反映了這種情況,如“大吃大喝”“胡吃海喝”“吃香喝辣”“酒肉朋友”“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等;有時,“喝”幹脆被“吃”替代了,比如“喝酒”又稱為“吃酒”,“喝茶”可叫做“吃茶”;“吃醋”,本應該是“喝醋”才對。在這幾個詞語中,將“喝”改為“吃”,更顯得多了幾分隨意與幽默。
在中國人的意識中,吃的對象非常豐富,吃的範圍非常廣泛。面、米、肉、菜之類自不必說,都是人類維持生命的必需。現在甚至推而廣之,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現在也被端上了飯桌,地上長的,樹上爬的,天上飛的,海裏遊的,土裏鉆的,沒有人不敢吃的。難怪有人這樣形容中國人:沒長腿的,除了繩子不吃,其余都吃;四條腿的,除了桌子不吃,其余都吃。這樣的吃來吃去,就吃出了許多問題,據說“非典”就是吃出來的。如今,大自然的生態平衡都被吃得嚴重失調。長此以往,貪吃的人類必將吞吃掉自己的生命。
也許人們覺得,只有把東西吃下去,並且消化掉,才能夠更具表現力度,這就出現了壹大批很有新意的詞語。強行攤派的人“吃大戶”,不思進取的人“吃老本”,愛發脾氣的人“吃槍藥”,善於總結經驗教訓的人“吃壹塹,長壹智”;嫉妒的人“吃醋”,接吻的人“吃嘴”;倒黴的人“吃虧”,聰明的人“吃香”;教師“吃粉筆灰”,貪官“吃回扣”;勤奮的人“吃苦耐勞”,背叛的人“吃裏爬外”;變成了罪犯,妳就得“吃罪”“吃官司”,直至“吃槍子”……不僅如此, “秀色可餐”,連秀麗的風景或俏麗的姿容都可以“吃”,還有什麽不可以“吃”嗎?真的是使盡了“吃奶的勁”也無法壹壹列舉。
“吃”字本身還被人們賦予了許多令人觸目驚心的意義。勢力強大的,消滅了勢力弱小的,叫做“吃了”,比如“吃掉了對方的壹個師”“壹個龐大的集團公司就這樣被吃了”。在許多益智遊戲中都有“吃”,比如牌類,比如棋類。壹個“吃”字,反映了壹種深刻的文化心理。最驚心動魄的莫過於“吃人”了。這裏的“吃人”當然不是指人被動物吞食,而是指“人吃人”的現象,是指特定的社會制度對人性的戕害,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蠻行徑。封建文化專制制度的本質就是“吃人”二字。魯迅先生在他的作品《狂人日記》中寫道:“我翻開歷史壹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的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通過狂人的形象,尖銳地揭示了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吃人”本質,表現了作者對以家族制度和封建禮教為主體內涵的中國封建文化的反抗。
到此為止,妳是不是對“吃”的意義之深奧感覺到有點“吃不透”了,對“吃”的意義之豐富應該感到“吃驚”不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