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中期,諸侯紛立,戰亂不息,中原的強國晉國謀劃攻打齊國。為了探清齊國的形勢,便派大夫範昭出使齊國。齊景公以盛宴款待範昭。席間,正值酒酣耳熱,均有幾分醉意之時,範昭借酒勁向齊景公說:“請您給我壹杯酒喝吧!”景公回頭告訴左右待臣道:“把酒倒在我的杯中給客人。”範昭接過侍臣遞給的酒,壹飲而盡。晏嬰在壹旁把這壹切看在眼中,厲聲命令侍臣道;“快扔掉這個酒杯,為主公再換壹個。”依照當時的禮節,在酒席之上,君臣應是各自用個人的酒杯。範昭用景公的酒杯喝酒違反了這個禮節,是對齊國國君的不敬,範昭是故意這樣做的,目的在於試探對方的反應如何,但還是被晏嬰識破了。
範昭回國後,向晉平公報告說:“現在還不是攻打齊國的時候,我試探了壹下齊國君臣的反應,結果讓晏嬰識破了。”範昭認為齊國有這樣的賢臣,當前去攻打齊國,絕對沒有勝利的把握,晉平公因而放棄了攻打齊國的打算。靠外交的交涉使敵人放棄進攻的打算,即當下“折沖樽俎”這個典故,就是來自晏嬰的事跡。孔子稱贊晏嬰的外交表現說:“不出樽俎之間,而折沖千裏之外”,正是晏子機謀的真實寫照。 晏子出使到楚國,楚王知道晏子的身材矮小,就命令人在大門旁邊開了個小洞,請晏子從小洞進去。晏子知道楚王要戲弄他,嚴詞加以拒絕。他說,“到了“狗國”,才走狗洞,我現在是出使楚國,不應該走狗洞。”招待晏子的官員只好請晏子從大門進去。
晏子進去拜見楚王。楚王故意問:“齊國沒有人可派嗎?竟派您做使臣。”晏子回答說:“齊國首都臨淄住滿了人。人們把袖子舉起來,可以遮住太陽;甩壹把汗,就是壹陣雨;街上行人肩膀擦著肩膀,腳尖碰著腳跟。怎麽說齊國沒有人呢?”楚王接著問:“既然如此,那麽為什麽派妳出訪呢?”晏子答:“我們齊國派使節出訪很有講究:對那些精明能幹的的人,就派遣他們出使那些道德高尚的國家;對那些愚蠢無能的使臣,就派他們出使那些不成器的國家。我是使臣中最愚蠢、最無能的人,所以就派我出使楚國來了。”晏子的話使本打算要戲弄他的楚國君臣們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
南橘北枳
晏子將要出使楚國。楚王聽到這個消息,對身邊的大臣說:“晏嬰是齊國的最能言善辯的人,我想羞辱他,用什麽辦法呢?”侍臣回答說:“在他來的時候,大王請允許我們綁著壹個人從大王面前走過。大王就問:‘他是做什麽的?’我則回答:‘他是齊國人。’大王接著再問:‘他犯了什麽罪?’我就回答:‘他犯了偷竊罪。’楚王覺得是個妙計。
晏子來到了楚國,楚王請晏子喝酒,喝酒喝得正高興的時候,兩名小官員綁著壹個人到楚王面前來。楚王問道:“綁著的人是做什麽的人?’公差回答 說:“他是齊國人,犯了偷竊罪。”楚王看著晏子問道:“齊國人本來就擅於偷東西的嗎?”晏子離開座位回答道:“我聽說淮南的柑橘,又大又甜;種到淮北,就只能結又小又苦的枳,葉子相似,果實味道卻完全不同,還不是因為水土不同嗎?同樣道理,齊國人在齊國安居樂業,好好地勞動,壹到楚國,就做起盜賊來了,莫非楚國的水土使百姓善於偷東西嗎?”楚王笑著說:“聖人不是能同他開玩笑的,我反而自討沒趣了。”
和楚臣論
晏相國來到了館舍,楚國大臣為他洗塵接風,席間展開了激烈的辯論,楚國下大夫首先發言道:“齊自太公封國建邦以來,煮鹽墾田,富甲壹方、兵甲數萬,足可以與楚匹敵。為什麽自齊桓公稱霸中原之後,曇花壹現,再不能領袖諸侯了呢?以齊國國土之寬廣,人口之眾多,國家之富庶,加上晏相國您的才智,怎麽就不能再崛起中原呢?反而向我楚國結盟,這太讓人費解了。”
晏嬰答:“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先前自周失政於諸侯之後,諸侯連年征戰,春秋五霸叠興,齊國稱霸於中原,秦國威振於西戎,楚國稱雄於荊蠻之地,這壹切固然有人為的因素,可大多數靠的是天意。先前以晉文公的雄才大略,尚且逃亡四方;秦穆公霸於西戎之後,文治武功盛極壹時,其死後子孫衰弱,再也難振往日之雄風; 就連妳們楚國也自楚莊王之後,亦常受吳晉二國的騷擾,困苦不堪。難道只有齊國衰弱不成?今日齊國前來交好結盟,這只是鄰國之間的友好往來罷了。妳作為楚國名臣,應通曉‘隨機應變’這四個字的含義,怎麽也問出這樣的問題呢?”
下大夫臉紅著退了下來,身旁的上大夫不服氣地質問道:“平仲您自以為是隨機應變之士,然而齊自內亂以來,齊臣為君死的不可計數,而您作為齊國的世家大族,卻不能討伐叛賊,或棄官明誌,或為君王而死,您不覺得羞愧嗎?為什麽還留戀名譽地位遲遲不肯離去呢?”
晏嬰正色反駁道:“做大事的人,不必拘泥於小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只知道君主為國家的社稷而死時,作臣子的才應該與之同死,而今先君並非為國家社稷而死,那麽我為什麽要隨隨便便從先君而死呢?那些死的人都是愚人,而非忠臣,我雖不才,但又怎能以壹死來沽名釣譽呢?況且在國家有變時,我不離去,乃是為了迎立新君,為的是保存齊的宗祖,並非貪圖高位呀,假使每個人都離開了朝中,國家大事又有誰來做呢?並且國家內亂,哪壹國沒有發生過呢?妳們楚國不是也有這種事嗎?又何必責怪我們?”
又有人不滿地說道:“英雄豪傑,必相貌絕倫,雄偉無比,而今相國您,身高不足五尺,手無縛雞之力,只是徒逞口舌之利的說客罷了。單單依靠口舌,而沒有實際的本領,欺世盜名,不感到可恥嗎?”“我聽說稱錘雖小,能值千斤,舟槳雖長,不免為水浸沒,紂王勇武絕倫,不免身死國亡,為什麽呢?我承認自己並無出眾的本領,愧居相位,卻絕不是與您逞口舌之利,只是問有所答罷了。難道我拒不回答嗎?那也太無禮了。”
舌戰群雄
晏子出使楚國,入朝時,為了嘲諷晏子短小的身材,楚國派身材高大的武士羅列在兩旁迎候,晏子對楚國陪同說:“我是為二國友好交往而來,並不是來與貴國交戰的。把這些武士撤下去吧。”陪同只得尷尬地叱退武士。
晏子進入朝門,楚國幾十員大臣等候著。楚郊尹鬥成然首先發話:“聽說齊國在姜公封國時,強於秦、楚,貨通魯、衛,而自從桓公之後,屢遭宋、晉侵犯,朝晉暮楚,齊君臣四處奔波臣服於諸侯。但憑景公之誌、晏嬰之賢,並不比桓公、管仲差呀,這是為什麽?”晏子說:“興敗強衰,乃國之規律,自楚莊王後,楚國不是也屢次遭到晉、吳二國的打擊嗎?我們景公識事務,與諸侯平等交往,怎麽是臣服呢。妳的父輩作為楚國的名臣,不也是這麽做的嗎,難道妳不是他們的後代?”鬥成然羞愧而退。
楚大臣陽丐上前壹步說:“聽說妳很善於隨機應變、左右逢源,然而,齊國遭遇崔、慶之難,齊多少忠臣誌士為討伐二人而獻出生命,妳作為老臣,既不能討賊,又不能退位,更不能以死相拼,妳留在朝廷還有何用?”晏子說:“抱大誌者,不拘小節;莊公之死有他自身的錯誤。我之所以留身於朝中,是要扶助新君立國、強國之誌,而非貪圖個人的性命。如果老臣們都死了,誰來扶佐君王呢?”陽丐自知無趣退下。
楚右尹鄭丹上前逼問:“妳說得太誇耀,崔、慶之難,高、陳等相並,妳只是隔岸觀火,並不見妳有什麽奇謀?”晏子答:“妳只知其壹,不知其二,崔、慶之盟,我未幹與;四族之難,我正在保全君王,這正是宜柔宜剛,怎麽說是旁觀呢?”鄭無話可答。
楚太宰啟疆閃出發問:“妳貴為相國,理當美服飾、盛車馬,以彰顯齊國的榮盛。妳怎麽騎著瘦弱的馬、穿著破舊來呢,還聽說妳這件狐裘,已經穿了三十年了,妳是不是太吝嗇了。”晏子笑答:“妳太見小了,我自從居相位來,父輩有衣裘、母輩有肉食、妻族無饑荒,同時,依靠我救助的還有七十多家。我個人雖然節儉,而富於三族、解除群士之難,這不是更顯示出君王的德正嗎?”啟疆嘆服。
楚王車右囊瓦指問:“我聽說君王將相,都是魁梧俊美之相,因而能立功當代、留名後人。而妳身不滿五尺,力不能勝壹雞,妳不覺得羞愧?”晏子坦然自若地回答:“秤駝雖小,能壓千斤;舟槳空長,終為水役。僑如長身而被魯國所殺、南宮萬絕力卻死於宋國,妳自以為高大,還不是只能為楚王禦馬嗎?我雖然不才,但能獨當壹面,忠心為國效犬馬之力。”囊瓦羞愧難當。
楚大夫伍舉見大家難當晏子,忙解圍說:“晏平仲天下奇才,妳們怎麽能跟他較勁呢,算了,楚王等著召見呢。”
田開疆,公孫接,古冶子侍齊王,皆勇猛異常,但居功自傲,不講禮儀。晏子視為禍患,建議景公殺之。景公擔心武力無法制服,於是晏子讓齊景公賞賜二桃,讓他們論功而食。公孫接以曾搏擊野豬和幼虎拿得壹桃,田開疆曾引兵退敵亦拿壹桃,古冶子陪景公渡河,曾斬黿除怪,自持功高,拔劍而起。田開疆和公孫接說:“論勇論功,都比不上妳,拿桃不讓,是貪心,不敢自殺,是沒勇氣,因而都退還了桃子自殺。古冶子認為自己獨生不仁,恥人以言,而誇其聲,不義;不死無勇,也自殺了。
三士既死,景公以士禮安葬。
晏子以二桃殺三士,消除了政治隱患,其智慧非同尋常。現存三士冢。 齊景公到紀國故地遊玩,得到壹個金壺,打開來看,裏面有朱砂文書,寫道“無食反魚,勿乘駑馬。”景公說:“說得好啊!按照這話的意思,吃魚不吃另壹面,是因為討厭魚的腥味;騎馬不騎劣馬,是嫌它不能跑遠路。”
晏子說:“不是這樣,臣覺得這八個字裏面包含的是治國的道理:吃魚不要翻過來,是說不要把民力用盡吧!不要乘坐駑馬車,是說不要把小人安在身邊吧!”
景公問:“紀國有這樣的文書,為什麽還會滅亡呢?”晏子答道:“它的滅亡自有原因。我聽說,君子有了至理名言,就把它懸掛在大門上。可是紀國有這樣的良言,卻把它當成水灌進壺裏,它不滅亡還有什麽好結果呢?” 齊景公往牛山遊覽,向北登臨齊國都城時,突然哭道:“人生怎麽像奔騰咆哮的流水,離開這美好的山河而死去呢!”艾孔、梁丘據聽了,也哭泣起來了。晏子卻在發笑。齊景公怒問他為何發笑。 晏子回答:“如果自古人都不死,那麽太公、丁公將永遠保有齊國,桓公、襄公、文公、武公等都將輔佐他們,您將戴著鬥笠穿著粗衣,手持大鋤小耙彎腰屈膝地行走在田地間,哪兒還有閑工夫憂慮死亡的事情!而您偏偏獨自因為這事流淚傷情,這是不符合仁義道德的。不仁道的國君我看到壹個, 餡諛的近臣我見到兩個,這就是我私自發笑的原因啊!”
晏嬰說:“假如賢明的君王不生老病死,那麽妳此時只會在農田裏,哪還會有時觸景傷情呢?正是因為壹個人離開了君位,才有機會讓另壹個人被立為君,也才有機會輪到您當上了國君,可笑妳身在福中不知福。妳卻為自己即將死亡而悲傷而哭泣,這是很不仁義的啊!我對不仁義的君王及討好巴結的大臣怎能不譏笑呢?”
齊景公聽了十分慚愧,舉起酒杯來自己罰自己的酒,又罰艾孔和梁丘據兩人各壹杯酒。 齊景公的愛妾嬰子死了,齊景公守喪,三天不吃飯,坐在那裏不離開,左右群臣多次勸說,不聽。晏嬰進來說:“外面來了壹個術士和壹個醫生都說:‘聽說嬰子病死了,他們願來救人。’”齊景公聽了大喜,馬上就起來了,說:“她的病可以治好嗎?”晏嬰說:“這是客人說的,他壹定是良醫,請他試試吧。但是他們來救人時得請君離開這裏,好好地去洗浴吃飯,他們還要在這裏求鬼降神。”齊景公聽了很高興,就說:“好吧,我馬上離開。”趁齊景公離開去沐浴吃飯之際,晏嬰下令讓棺人馬上把死人入殮,入殮之後,他又對齊景公說:“醫生治不了她的病,我們已經把她入殮,不敢不告訴您。”齊景公聽了很不高興,知道晏嬰在這件事上騙了他,就說:“您以醫生看病為由讓我離開,然後把死人入殮又不告訴我。我這個當國君的,已經有名無實了。”晏嬰說:“您難道不知道死人不能復生嗎?我聽說,君王臣從叫作順,君僻臣從叫作逆。今日君不順而行逆,對賢人禮遇很薄,對嬖妾卻悲之甚哀。人死屍朽還想讓她復生,哀傷害性,已經有失為君之道了。諸侯賓客聽說您這樣都不願意出使我國,本朝大臣看到您這樣也羞於當官。按照您的這種行為作事,不能引導好人民;順從您的欲望,也不能保住國家。您這樣是不對的。”齊景公說:“我不明白這些,請告訴我怎麽做吧。”晏嬰說:“國家的士大夫,諸侯四鄰的賓客,都在外面等著見您,您要哭而節哀。”
齊景公因為死了愛妾而悲傷過度,失去了應該把持的理智,在這種場合,用正常的辦法來勸他顯然不行,因此充滿智慧的晏子又采用了另壹種“騙”的方法,先謊說醫生可以使死人復生,哄騙齊景公離開,把死人入殮,然後去勸說他。這種方式雖然不夠“誠實”,但是在當時那種環境下卻不失為壹個最佳的方法,從這件事中最能看出晏子隨機應變的能力。 齊景公有個寵愛的女兒,他想把她嫁給晏子。景公於是到晏子家宴飲,飲酒酣暢時,景公看見了晏子的妻子,問:“這是您的夫人嗎?”晏子答道:“對,她是。”“嘿!又老又醜。寡人有個女兒又年輕又漂亮,請讓她充實先生您的內室。”
晏子離開坐席回答道:“如今她確實是又老又醜,可是我與她***同生活的時間很長了,過去她又年輕又漂亮。況且人本來就是以少壯托付於年老的,以漂亮托付於醜陋的。她曾經托付於我,而我也接受了她的托付。雖然君王有所恩賜,但能因此讓我背棄她的托付嗎?”晏子拜了兩拜謝絕了。
孔子贊他是“不以已之是,駁人之非,遜辭以避咎,義也夫!”表明了他隨和、大度,註重自身修養的品格。 齊靈公喜歡婦女著男裝,國中女子都穿男裝。靈公派官吏禁止這種行為,說:“婦女穿男子衣服的,撕裂她的衣服,割斷她的衣帶。”撕裂衣服割斷帶子的人比比皆是,還是不能禁止。晏子拜見,靈公問道:“我派官吏禁止婦女著男裝,毀壞他們的衣帶的事到處都有,還不能禁止的原因是什麽?”晏子回答說:“君王讓宮內的人穿,而對宮外的人禁止,就像在門上掛著牛頭而在門內賣馬肉壹樣呀。君王何不讓宮內的人不那樣穿,那麽宮外的人也沒有誰敢了。”靈公說:“好。”讓宮內的人不再穿著男裝。過了壹個月,國內沒有人敢那樣穿了。
後來掛牛頭賣馬肉在流傳中逐漸變成了掛羊頭賣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