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5月12日 14:18
字體簡化是漢字發展演化的歷史規律,漢字經歷了大篆、小篆、隸書、楷書等歷史階段;現在所謂簡化字只是對楷書繁體字減壹筆兩劃。國民政府時期曾頒行第壹批簡體字,新中國又頒行了兩次,新、馬、泰、日、韓等使用漢字國家也先後推行簡體字。簡體字只占常用字五分之壹左右,使用繁、簡字地區的居民間並未因此構成現實交流障礙,港、澳、臺目前不必使用簡化字;但長遠看,使用簡化字是遲早的事情。
從二○○八年起,聯合國將改變現行繁、簡體並存的作法,把簡體字作為中文唯壹官方文字。此消息在港、臺等現在仍使用繁體字的地方引起不小反響,臺灣的網民及壹些政治人物也表示反對,甚至批評簡體字。持這種態度的人士,若不是將文字問題、學術問題政治化了,就是對漢字歷史不甚了解。簡體字在常用漢字裏僅占20%左右,即使真的認不出來,也不會構成嚴重障礙。中國大陸使用簡體字,港、澳、臺使用繁體字,但繁、簡地區的居民並未因此影響通過文字進行書面交流。同樣的,主要采用簡體字的國際社會與使用繁體字的港、澳、臺地區,兩種字體間的差異也基本不構成交流障礙。再進壹步具體而言,由繁體字而認簡體字易,由簡體字而認繁體字難。只學過繁體字的大陸老壹代認簡體字無障礙,使用繁體字的港、澳、臺居民認簡體字當然也容易;但未學過繁體字的人士,包括內地壹般居民和學習漢語、漢字的各國壹般人士,認繁體字則稍難壹點,不過遇有疑難稍壹翻字典即應刃而解。這種情況早已存在,不是因為聯合國的決定才出現。至於從中華文化傳承角度看問題,字體簡化是漢字發展演化的歷史規律,漢字簡化不是壹種文字的廢棄,而是漢字自身隨時代發展不斷進步完善,有利於實際應用,不影響後人學習歷史文獻,繼承前代文化。研究中華傳統文化的人都知道,掌握漢字演變的基本脈絡屬於“小學”,不是大學問。
漢字從未停滯不前
我們今天所說的繁體字、簡體字,只是在現代漢字楷書(包括印刷所用宋體、黑體等各字體)身上,對很少壹部分字減少壹筆兩劃,還並未涉及真正的字體變化,繁體字根本不是真正的“古文字”。漢字從產生以來,大的字體變化歷史,起碼經歷了大篆(包括殷商甲骨文、商周金文、東周列國文字)、秦朝小篆、秦漢隸書、魏晉以降楷書等階段。由大篆向小篆、小篆向隸書、隸書向楷書的發展,是漢字形體的變化,同時是筆劃的簡化;每壹次變革,都進壹步方便了學習和使用,促進了文化普及、繁榮和發展。今天回顧商周鐘、鼎等青銅器上的“金文”,其書寫難度之高、筆劃之繁復,不但庶民難為,恐怕壹般知識分子也難以駕輕就熟;小篆則容易得多,壹般讀書人可以掌握;而“隸書”本是隸卒所用簡體字,益發普及。對於漢字形體上述變化,歷代從無人說出是“破壞文化傳承”的外行話。
而實際上,近代以來漢字簡化步伐明顯加快,國民政府曾於壹九三五年公布第壹批簡體字表,有324個字;使用漢字的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日本、韓國也先後推行簡體字,與中國大陸的方案大體壹致。
遵循自身發展規律簡化漢字
今人可以見到的甲骨文、金文,是非常成熟的“表意文字”,漢字可能經過“象形文字”階段,但未必最終壹定走向“拼音文字”。象形文字無法表達復雜的社會生活,它或者發展為表意、表音文字,或者消亡。表音文字太緊跟語音,而語音隨時空變化而變化,時過境遷,便可能變成讀不懂的死文字。漢字字體演變是由其自身規律決定的,這就是由繁而簡,由難而易,但始終“表意”。現在大陸實行的簡體字,是國務院分別於壹九五六年和壹九六四年公布的兩批簡化字方案確定的,***有865個字和186個偏旁部首,只占常用5,000漢字的五分之壹左右。簡化字中最多的情況,是采用繁體字的行書、草書寫法而楷書化。這就是何以學繁體字的人很容易認簡體字的原因。行書、草書是楷書的便捷寫法,比如“頁”、“見”等字及以此字為偏旁部首的,都簡掉裏面三橫。以此為參照,當然既不失漢字原意,又達到簡化目的。但“頁”、“見”繁體字裏面的三劃,當初都是有含義的,本是表示人的面、頭部。今日文字研究者,也都可追溯其本義,知道表意的原貌。
簡化字另壹種情況是采用壹個字的異體字。繁體字裏有些字有多種寫法,像《康熙字典》所收5萬多字中,不少屬於異體字。異體字造成學習漢字的人事倍功半,簡化方案只取人們慣常使用筆劃較少的。像“淚”、“淚”為異體字,壹個是會意,壹個是形聲,簡化方案只采用“淚”。
有些簡體字是古代已然,但明清時代較少使用。如簡化字方案中的“萬”字,晉、唐時代廣泛使用,唐人集晉朝王羲之原字而成的《聖教序》裏,多處使用此字。今人不察,誤以為凡是筆劃少的壹定是後來才出現的,凡是筆劃多的才是古的,其實不然。
漢字裏還有壹種現象,是與筆劃簡化的大方向相反,為了字義的細致化,有些字後來比原字筆劃多了。比如“溢”的本字是“益”,這是個會意字,上部是“水”,下部是“皿”(盛水器),水在皿外,表示溢出。後來此字用來表示利益的“益”,溢出的意思便再加“水”。“夜”字是會意字,表胳膊下部位,即現“腋”字,後增夜間之義,原義便增加“月”部。從“要”到“腰”,從“壽”到“疇”等等,都屬於此類情況。對於此類情況,簡化方案有的恢復了古寫。如繁體字采訪的“采”,簡化後恢復“采”。“采”下部為樹木,人的手爪在樹頭上摘樹葉,會意為“采”。後來再加提手,實際上重復。“誌”本來就是形聲字,從心,士(止)聲,繁體雜誌的“誌”再加言字旁,也重復,簡化字實際上也是恢復古字。從這方面看,簡體字又是對漢字正本清源,恢復本來面貌。對簡體字的抵觸情緒,有時因為感情上因素,而非文字學本身問題。
活文字才有生命力
漢字是如今世界上仍在繼續使用且壹直保持著勃勃生機的最古老的文字,若以能見到實物的殷商甲骨文、金文算,是三千年。但如前所述,金、甲已是非常成熟的表意文字,顯然由來已久,所以學者普遍認為之前壹定有更古老漢字。但保存距今六千年前的彩陶器上乃至更早的玉器上,有圖畫、圖案而無文字,雖不能證明其時無文字,但也不能證明那時有文字,所以相信漢字出現在距今六千至三千年之間。古埃及有“象形文字”,古巴比倫(在今伊拉克境內)有“楔形文字”,古印度有梵文,但如今這些文字早已是死文字。漢字至今是活文字,首先是與中華文明本身相傳至今從未間斷分不開,但漢字本身具有不斷發展演進的能力,是重要原因。如果漢字壹直停留在大篆階段而不能演進,相信不必等到二十壹世紀的今天,早就成為死文字了。
現在隨著中國綜合國力日增,世界上學漢語、學漢字的人越來越多。壹方面,操普通話、用簡化字的中國人占絕對多數;壹方面,普通話、簡體字較方言、繁體字,易學、易認、易寫,使用簡化字為國際社會所認同。這實際上又增強了漢語、漢字的活力。對於普通人來說,認漢字、寫漢字不必追根溯源,就如同中國人學英文,不必追究A原本表示牛角、B原本表示山、D原本代表月亮壹樣,只作書寫符號。
港、澳、臺目前不必推行簡化字
文字是記錄語言的書寫符號,根據人們需要而沿其自身發展方向前進。港、澳、臺的居民習慣使用繁體字,也基本上不妨礙辨認內地使用的簡體字,就沒有必要改行簡體字。隨著這三地居民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地往來內地,除閱讀需要,也感到簡體字方便,於是使用起來,也在所難免。實際上,在這三地民間,簡化字比內地簡化得還厲害。比如香港的餐館,總將米飯的“飯”寫成“反”,商店將原裝的“裝”寫作“莊”。這些並不科學,在內地是禁止的。而政府就有制定規範、統壹文字使用的責任,以保證中華文字的高雅、純正和準確,使用正版的簡化字是遲早事情。內地兩次公布簡化字方案,很大程度上是規範民間形形色色的“簡體字”。內地曾於壹九七八年公布過第三次簡化字方案,但很快作廢了,因為這個方案過於從俗。但不論怎樣,不變是相對的,在相當壹段時間保持穩定;變是壹定的,人們只能因勢利導,而無法視而不見。
(摘自香港紫荊雜誌;作者:姜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