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舊詞新義”的定義
世界上每出現壹種新事物或現象，語言中就壹定有新的形式，這似乎不太可能。因為如果文字的外在形式和意義壹壹對應，不僅人腦不堪重負，而且也不經濟。語言學的經濟原則是多義比單義更經濟。這就是“舊詞新義”這壹概念產生的背景。那麽如何定義「舊詞新義」？首先我們來看壹下關於“舊詞新義”的學術說法。
有學者認為，只要舊詞有了新義，就可以算作“舊詞有了新義”，如熊克甲、李長友等。李認為，“網絡語言中舊詞的新義與舊義的關系有兩種形式:非來源和來源。前者是借用舊詞形加載新義，新義與舊義無關，後者是在舊義的基礎上推導出新義。”他們認為，只要舊詞形有了新義，都屬於“舊詞新義”，不管新舊義是否相關。
鐘、、等學者認為，“舊詞新義”的新義與舊義之間必然有聯系。鐘認為，“舊詞新義實際上是在舊詞詞義的基礎上以某種方式產生新義，是同壹詞義系統中的新舊詞義關系，屬於詞義系統的內部變化。”但他們討論中的壹些用例與他們的觀點相反，如鐘文忠的“八卦”、“龜”，張文忠的“貓”、“英雄”、“小竹”，新舊意義沒有聯系。所以他們沒有徹底貫徹“舊詞新義”。
相比較而言，周建先生關於“舊詞新義”的論述更為全面。“如果出於某種原因，壹個符號的外在形式與另壹個符號的外在形式相似，但每壹種形式的意義和內容都與之無關，那麽就很難說它是舊的形式和新的意義。最多只能說舊義和現義用的形式是偶然的。‘舊形新義’是壹個詞位生出幾個義素的問題，不是不同詞位的問題；同形異義是不同的詞位。”(周建，2009)我們贊賞周先生的上述說法。以《2006年中國新詞語》收錄的詞語為例，“孫”的新義是“將私生活的內容在網上公開，與網民討論”。這個新義與《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以下簡稱《現代漢語》)中“太陽對物體發出光和熱”的解釋密切相關，所以“太陽”的新義屬於“舊詞”的新義。我們再來看《2006年中國新詞語》中的另壹個詞“空調”，指的是國家對房地產市場的很多調整政策，由於各種明、暗阻力而沒有落實。現代漢語的解釋是:“空調可以調節房屋、機艙、艙室、車廂內的空氣溫度、濕度、潔凈度和氣流速度，使之滿足壹定的要求”。兩者沒有聯系，所以“空調”的新義不是“舊詞新義”
2.與“舊詞新義”相關的幾個概念
1.“加深對概念的理解”不是“舊詞新義”
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論的基本觀點是，人的思想認識來源於客觀實際。人對客觀事物和現象的認識、觀察和體驗是由表及裏，由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從而產生概念。然後通過不斷的重新實踐，重新認識，反復的加工制作過程，使概念更能準確的反映現實。記錄了語言參與者認知客觀世界的全過程和人們認知活動的成果。當客觀世界產生新的事物和現象時，語言中壹般會產生與之對應的詞語。但很多時候，文字只是壹種感性認識，是對新事物、新現象最膚淺的反映，往往需要幾個飛躍才能達到本質的理解。與最初的感性認識相比，經過幾次認識上的飛躍，人們對概念的認識也發生了變化，或者說人們對概念的理解在不斷深化。然而，語言中與概念相對應的詞在某種程度上是穩定的。它們並不總是隨著人們對概念理解的加深而改變，人們在日常交際中往往堅持使用原話。人們對事物概念的理解加深了，但語言中的詞匯卻沒有相應的變化。這種情況屬於“舊詞新義”嗎？值得深思。
舉兩個常見的例子。比如“鯨”，由於它的生活環境是海洋，而且外形與魚類非常相似，所以在過去很長壹段時間裏，人們都以為它是壹種魚類。《說文》:“鯨是海裏的大魚。”對“鯨”的這種理解也可以從它的字形上體現出來。“鯨”，從魚到北京，“魚”是它的語義符號，也證明了人們最初認為它是壹種魚。隨著對“鯨”認識的深入，人們不再把它當作壹種魚，而是對它有了更科學、更全面的認識。人們意識到“鯨”不是魚，而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動物。他們的祖先，像牛羊壹樣，生活在陸地上。後來由於環境的變化，他們生活在靠近陸地的淺海。時間長了，它們的前肢和尾巴逐漸變成鰭，後肢完全退化，全身變得像魚壹樣(所以人們誤以為是魚)，從而適應了海洋生活。雖然對“鯨”的理解與原著完全不同，但人們仍然稱它為“鯨”，而不改變它的名字。再比如“日食”，古人有“狗吃太陽”、“狼吃天”等不同的解釋。對於古人來說，日食是可怕的，民間往往是敲鑼打鼓來應對。現在人們知道它是壹種天文現象，只有當月球運行到太陽和地球之間時才會發生。此時，對於地球的某些地方來說，月球在太陽的前面，來自太陽的部分或全部光線被阻擋，所以看起來好像太陽的部分或全部消失了。盡管如此，人們仍然堅持稱之為“日食”。
語言中的詞沒有隨著人們對相應概念認識的加深而發生變化，是否可以稱之為“舊詞新義”？我們不這麽認為。原因有二:第壹，人們對客觀世界的事物和現象的認識可以說是壹直在變化的。正因為如此，我們語言中的大多數單詞都可以被視為“舊詞新義”；第二，人對事物和現象的認識變化到什麽程度？這個標準不好把握。
2.「舊詞復興」屬於「舊詞新義」嗎？
有學者將“舊詞復興”視為壹種新詞，這似乎已經成為很多人的知識。許多學者認為新詞包括三種形式:全新詞、舊詞有新義和舊詞復活。如姚漢明、刁、蕭炎等。姚認為:“新詞包括:以前沒有出現過的；建國前就有，建國後幾乎消失，近年又死灰復燃；壹直都有，只是最近新的含義頻繁出現。”
其實“舊話重提”內部也有不同的情況。既然是“舊詞”復活，詞形當然是壹樣的，所以內在的差異主要體現在意義上，可以分為以下三種情況:舊詞形復活舊義，舊詞形復活與舊義相關的新義，舊詞形復活與舊義無關的新義。不能籠統地把“舊詞復興”當成新詞。壹般來說，新詞有三種表現形式:新詞形新義、唯新詞形和唯新義。
首先看“舊詞復興”的第壹種情況，“舊詞復興負載舊義”。這種情況下的詞，如“先生”、“小姐”、“老板”等，無論是意義上還是外在形式上都不是新詞，將其歸入上述新詞的三種表現形式中的任何壹種，似乎都不合適。而且，這也是舊話被塵封多久的問題。是塵封了100年才算新詞，還是塵封了200年甚至更久才算新詞？這個標準不好確定。所以這種情況並不是新詞，更不是“舊詞新義”。
再來看“加載舊詞，新義與舊義相鏈接的復興”。以“老板”和“跳槽”這兩個詞為例。“老板”的新含義是“高校部分研究生導師的稱號”在壹些高校，個別導師名下有幾十個研究生。研究生給導師做項目，導師也象征性的給學生壹些補貼。因為這層關系，這些導師被學生戲稱為“老板”(然後“老板”的範圍繼續泛化)。“跳槽”原本是指牲畜吃了容器裏的食物，吃了這個又吃了那個。明清指男女之間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愛情。如明？楊慎的《聖安詩話》？從真厚堂上行:“魏明帝初為王，於娜為妾即位，石矛得寵，石喻寵溺...後來郭夫人得寵，毛後愛松弛而死...元人傳說以為跳槽，俗語說。”然後“跳槽”沈默了很久。現在“跳槽”用來指“換工作”。現代漢語解釋為:“人們離開原來的職業或單位到另壹個單位或改變職業。”因為“老板”和“跳槽”的新舊意義有壹定的聯系，所以這種“舊詞復興”應該屬於“舊詞新義”，但不是新詞。
最後看“舊詞形加載了與舊義無關的新義”的情況。帶“？”比如《說文》:，窗戶漂亮嗎？明(窗交錯明)，象形。”"?"本來是“透明的窗戶”的意思，後來引申為“明亮”，被列入大型辭書《漢語大詞典》、《漢語大詞典》。"?"(jiǒn？)這個在同壹種語言中早已消失的漢字，因為互聯網而重生，被網友評為“2008年十大網絡流行語”之壹。"?"這是壹個象形文字。外面的大□代表壹個人的頭，裏面的八代表眉毛和眼睛，小□代表嘴。下垂的眉毛和張開的嘴構成了“？”自然表達功能。這種表情可以表達驚訝、哭笑不得、沮喪等許多無法言說的情緒。，並具有強大的意義功能。因為“？”新義和舊義之間沒有聯系，所以這種“舊詞復活”不屬於“舊詞新義”，但它是新詞。
3.“舊詞新義”和“舊瓶裝新酒”
很多學者把“舊詞新義”這樣的詞等同於“舊瓶新酒”這樣的詞。在他們看來，“瓶”和“酒”只是隱喻，即瓶指的是文字的外在形式，酒指的是文字的意義內容。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舊瓶裝新酒”詞都可以被視為具有新含義的舊詞。如上所述，“空調”不是壹個有新意思的舊詞，但我們可以用它來做比喻。再比如“超生”原本屬於佛教。佛教認為人死後靈魂可以轉世為人，稱為“超生”。《官場現形》中第壹次:“被囚禁的人都是死了的鬼，永遠不會超生。”現在“違反計劃生育政策，超過規定生育指標”的，叫“超生”。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三。“舊詞新義”的表達
如何理解“新義”是決定“舊詞新義”具體表現形式的關鍵。是理解為“新義所指的內容”，還是理解為“與舊詞本義相關的其他意義的內容”？我們認為應該是後者。但也不排除有人做出前壹種理解。
事實上，“新義”不僅僅指新義的內容。讓我們看看下面的例子。“鳥巢”壹詞被收入2006年中國新詞語，其定義是“指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主體育場”。因其形狀像編織的鳥巢而得名。”《2007中國新詞語》收錄了“水滴”壹詞，定義為天津奧林匹克中心體育場的通用名稱。因為看起來像水滴，所以叫水滴。“鳥巢”和“水滴”是現代漢語中已有的形態表達，這裏所指的確實是新生事物。上面例子中的“水滴”和“鳥巢”屬於“新義”指新興義的內容的情況。再比如《段子》《現代漢語》，說明了架子鼓、相聲、評書等曲藝可以壹次性表演。現在，“笑話”也可以用來指色情笑話。再比如“花瓶”，在《現代漢》中有解釋:插花用的瓶子放在室內作為裝飾品。如今比喻指沒有內涵的美女。無論“段子”或“花瓶”的新義指的是什麽，它都不屬於新的事物或現象，而是屬於人們頭腦中早已存在的舊事物和現象。這樣看來，“舊詞新義”中的“新義”不僅指新的事物和現象，還包括人們頭腦中早已存在的舊事物和現象。
綜上所述，“舊詞新義”是指除了以原有形式表現出來的意義之外的其他意義，無論這些意義是新的還是已經在人們的頭腦中產生的，它們往往是在原有意義的基礎上通過引申、隱喻和轉喻產生的，因此與原有意義有某種聯系。如果用“瓶”和“酒”的關系來比喻，那麽“舊詞新義”的詞包括兩部分:壹部分是“舊瓶新酒”，壹部分是“舊瓶舊酒”。這裏的“部分”是指“瓶”後的“酒”與原瓶中“酒”相關的部分。
參考資料:
刁嚴斌。新時期中國大陸華人的發展與改革[M]。臺灣省紅葉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5:55。
[2]李長友。網絡語言舊詞新義中新義與舊義的關系[J]。社會科學評論，2009，(8)。
[3]熊可佳。論新時期現代漢語舊詞的新義[J]。龍符師範學院學報，2007，(1)。
[4]張梅。詞語新義的共同特征分析[J].語言與翻譯(中文)，2006，(3)。
[5]鐘·。舊詞新義芻議[J]。廣西梧州師範學院學報，2005，(3)。
[6]周建。“瓶”與“酒”的關系及詞語的形義――以海峽兩岸漢語詞語為例[J]。澳門理工大學學報，2009，(2)。
[7]周建。2006年漢語新詞[Z]。商務印書館，2007。
曾竹，南開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博士生，研究方向為詞匯學和詞典學。在《中國建築》、《中國學術》、《長江學術》發表多篇論文。本文由洪明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