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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聊《紅樓夢》:不僅“釵黛合壹”,薛蟠和賈寶玉也是同壹人嗎?

賈寶玉是禮教叛徒,這已是壹幹專家早已賦予他的不容討論的

欽定標簽。

確實,賈寶玉對於傳統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素來缺乏敬意。他壹

直以身為男子而遺憾,懷疑並否定傳統父權社會的文化觀念,無心仕途經濟,罵當官的都是國賊祿蠹,連“文死諫武死戰”的崇高感都剝奪凈盡,罵他們是胡鬧,沽名。

這要是在生活裏,就叫公子病,叫不懂事,不上進。如果和禮教叛徒真能劃等號,那麽毫無疑問,薛蟠也是。

只不過薛蟠沒有理論,他是實幹家。他和賈寶玉壹樣不懂事,不上進,正經事壹點幹不來,邪僻魍魎卻什麽都熱衷。

賈寶玉的“正經事”是仕途經濟,薛蟠的“正經事”是家族生意,同樣都不放在心上,壹個親近女兒,壹個聲色犬馬;同樣都討厭和嚴肅的人物來往,卻熱衷結交優伶浪子之流;同樣任性放誕,毫不在乎世俗的眼光。這兩人的行為脾性其實壹模壹樣,都浸染著叛逆或者叫不懂事的色彩。

然而,更令人吃驚的是,賈寶玉和薛蟠的“叛逆”同樣都是有限度的,同樣半截子革命,最後都堅守著人倫綱常的底線,沒有半點兒逾越。

賈寶玉口頭叛逆,但是對父母長輩,向來尊重有加,從不敢有絲毫冒犯,見了老子更像耗子見貓。而且,思想上也自覺畫出清晰的紅線。

寶黛初會時,賈寶玉給黛玉取字“顰顰”,還捏造出個出處《古今人物通考》,人家說他杜撰,他說:除四書外,杜撰的多了,偏不許我杜撰?

這話裏的意思呢,壹是否定了許多文化典籍,壹概認為杜撰;二是,他認為四書是靠譜的,並沒有杜撰,也就是說,賈寶玉的叛逆,到四書止步。我們知道四書乃是早期儒家基本文獻,也是傳統思想文化的根基,賈寶玉對這個根基是確信不移的,這說明他所叛逆的,只是後代對這個根基的闡發,而不是儒家基本精神。從這個角度講,他其實是儒家原教旨主義者,所反對者,修正主義耳。

另壹,賈寶玉反對“文死諫”的理由是什麽?“必定有昏君他方諫,他只顧邀名,猛拚壹死,將來棄君於何地!……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談亂勸,只顧他邀忠烈之名,濁氣壹湧,即時拚死,這難道也是不得已!還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於天,他不聖不仁,那天帝斷不把這萬幾重任與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並不知大義。”

他的邏輯非常清楚:朝廷必然聖明,是無可懷疑的;而死諫就是對聖君有懷疑,就是汙蔑聖君。

所以妳看,忠孝底線他堅定得很,賈政罵他將來會“弒父弒君”,還真是太不了解自己兒子了。

薛蟠同樣,看上去混賬,卻不是兇惡殘忍之徒,他對母親妹妹,不知道有多好。壹句話不小心得罪了,又是道歉,又是自責,請求原諒。可知人倫綱常,薛蟠非常重視。

第二十五回,王熙鳳賈寶玉著了馬道婆的妖術,犯起病來,眾人手足無措,“獨有薛蟠更比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媽被人擠倒,又恐薛寶釵被人瞧見,又恐香菱被人臊皮”,護衛家人,他比誰都上心。而且在朋友壹倫上,薛蟠格外講究,對朋友真誠、大度,得個鮮藕,也不忘喊賈寶玉分享;挨過柳湘蓮打,可後來照樣跟人家掏心掏肺的。出門壹趟,回來就給家人親戚壹個個帶了壹大堆禮物,做人其實周到的很啦。

這兩位,都同樣擺出大鬧壹場的叛逆姿態,以沖鋒的形象疾馳向堅厚的現實壁壘,然而剛出家門,就兜了壹圈,然後施施然退回自己的壕溝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