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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閣序>

解題:唐太宗貞觀十三年(公元 639年)前後,滕王李元嬰(高祖李淵之子)官洪州都督,修築滕王閣,故址在今江西省南昌市。唐高宗時,洪州都督閻某重陽節在滕王閣大宴賓客,王勃前往交趾探視其父,路過洪州,參加了這次宴會,寫了《滕王閣詩》及“序”(據《唐書·王勃傳》)。序中描寫了滕王閣壯美的景色,鋪敘了宴會的盛況,抒發了自己的羈旅之情,寄寓了懷才不遇的感慨。這是王勃駢體文的代表作,詞采絢麗,對仗工整,音韻鏗鏘,氣勢奔放,用典貼切而無晦澀蕪雜之嫌,自然流暢而無堆徹矯揉之病。

滕王閣序

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物華天寶,龍光射鬥牛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雄州霧列,俊彩星馳,臺隍枕夷夏之交,賓主盡東南之美。都督閻公之雅望,綮戟遙臨;宇文新州之懿範,(衤詹 chan 攙)帷暫住。十旬休暇,勝友如雲;千裏逢迎,高朋滿座。騰蛟起鳳,孟學士之詞宗;紫電清霜,王將軍之武庫。家君作宰,路出名區;童子何知,躬逢勝餞。

時惟九月,序屬三秋。潦( lao 老 )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儼驂(can 參)(馬非fei 非)於上路,訪風景於崇阿;臨帝子之長洲,得仙人之舊館。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鶴汀鳧情,窮島嶼之縈回;桂殿蘭宮,列岡巒之體勢。被繡闥( ta 踏),俯雕甍( meng 萌),山原曠其盈視,川澤盱(xu 虛)其駭矚。閭閻撲地,鐘鳴鼎食之家;舸艦迷津,青雀黃龍之軸。虹銷雨霽,彩徹雲衢。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長天壹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遙吟俯暢,逸興遄(chuan 傳)飛。爽籟發而清風生,纖歌凝而白雲遏。睢園綠竹,氣淩彭澤之樽;鄴水朱華,光照臨川之筆。四美具,二難並;窮睇( di 弟)眄( mian 勉)於中天,極娛遊於暇日。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望長安於日下,指吳會於雲間。地勢極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遠。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懷帝閽(hun 昏)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嗚乎!時運不齊,命途多舛(chuan 喘);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竄梁鴻於海曲,豈乏明時?所賴君子安貧,達人知命。老當益壯,寧知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嘗高潔,空懷報國之心;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

勃,三尺微命,壹介書生。無路請纓,等終軍之弱冠;有懷投筆,慕宗愨(que 確)之長風。舍簪笏( hu 戶)於百齡,奉晨昏於萬裏;非謝家之寶樹,接孟氏之芳鄰。他日趨庭,叨陪鯉對;今晨奉袂,喜托龍門。楊意不逢,撫淩雲而自惜;鐘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嗚乎!勝地不常,盛筵難再;蘭亭已矣,梓澤丘墟。臨別贈言,幸承恩於偉餞;登高作賦,是所望於群公。敢竭鄙誠,恭疏短引;壹言均賦,四韻俱成: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雲,朱簾暮卷西山雨。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註釋

南昌:應作豫章。豫章為漢代郡名,所以稱為“故郡”;唐代改為“洪 州”,故而稱作“新府”。“南昌”之名,五代時始用。

翼軫:天文學家把星宿的分布與地面的區域對應劃分,稱為分野。翼、軫 都是星宿名,南昌在翼、軫分野之內。

衡廬:衡山(屬衡州)、廬山(屬江州)。三江:長江過彭蠡湖之後,分 三道入海,故稱三江。五湖:泛指長江流域的鄱陽湖等大湖泊。

蠻荊:古時稱楚國為蠻荊,這裏泛指湖北、湖南壹帶。

甌越:古東越王都東甌(今浙江永嘉縣),故稱甌越,指今折江壹帶。

徐孺:徐(禾犀),字孺子,東漢末年人,家貧,自耕而食,德行為時人 所景仰。陳蕃為豫章郡太守,不接賓客,唯獨特地為他準備壹榻留 宿,徐孺走後,便掛起來。事見《後漢書》。

臺隍:城池。

綮戟:兵器名,這裏指官員的儀仗。

新州:地名,唐屬嶺南道,在今廣東省新興縣壹帶。

檐帷:車上的帷幕,借指車輛。

十旬休暇:唐代規定,每十天為壹旬日,官員在這天休假。

紫電青霜:古寶劍名。

驂(馬非):駕車的馬。

闥:門;甍:屋脊。

閭閻:屋舍。鐘鳴鼎食:古代貴族鳴鐘列鼎而食。

軸:通舳,船。

鶩:野鴨。

彭蠡:鄱陽湖古名。

衡陽:地名,在今湖南省。傳說雁飛衡陽即止,待春而回。有回雁峰。

爽籟:參差不齊的排簫。爽,參差。

睢園:西漢梁孝正在睢旭(在今河南商丘縣南)所建的園林,他常與文人 聚會於此。

彭澤:指陶淵明,他曾為彭澤令。

鄴:今河北臨漳縣,曹魏的都城。朱華:紅艷的荷花,此處借指文采風 流。

臨川:南朝劉宋時,詩人謝靈運曾任臨川內史。

四美:《文選》劉琨《答盧諶》文李善註:“四美,音、味、文、言 也。”

二難:指學通古今的明哲之士。

吳會:吳郡,即今江蘇蘇州。壹說“會”讀如快,指吳郡與會稽。

南溟:南海。語出《莊子·逍遙遊》。

天柱:據《神異經》記述,昆侖山上有銅柱,其高入天,稱為天柱。

北辰:北極星,借指君主。

帝閽:原意為天帝的守門者,這裏指皇帝的宮門。

馮唐:漢文帝時為中朗署長,景帝時出為楚相。武帝求賢良,有人舉薦 他,而他當時已九十多歲,不能再做官了。

李廣:西漢名將,多次參加抗擊匈奴的戰爭,戰功赫赫,但始終沒得到封 侯。

賈誼:漢初名臣,受朝中權貴排斥,文帝時為長沙王太傅,郁郁不得誌。

梁鴻:字伯鸞,東漢扶風平陵人,過京師,作《五意歌》,諷刺朝廷奢 侈,不體恤民生艱難。漢章帝讀後甚為不滿,派人尋找他。他更改 姓名,與妻子孟光避居齊魯,後移居吳地。海曲:即濱海之地。

貪泉:晉吳隱之到廣州任刺史,來到離城二十裏之處,有水名“貪泉”。 隱之飲泉後,賦詩曰:“古人雲此水,壹歃懷千金。試使夷齊飲, 終當不易心。”

涸轍:《莊子·外物》雲“(莊)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周顧視車轍中 有鮒魚焉……”後人即由這個寓言演化出“涸轍之魚”壹語,來比 喻身處困境。

東隅:即日出東隅,指早晨,引申為早年。桑榆:即回落桑榆,指晚上, 引申為晚年。《後漢書·馮異傳》有“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之 語。

孟嘗:字伯周,東漢人,曾任合浦太守,興利除弊,受到人民愛戴。後隱 居。桓帝時,尚書楊喬多次舉薦,稱他“清行出俗,能於絕群”, 但始終沒被起用。

阮籍:字嗣宗,晉朝詩人,佯狂不羈,有時駕車獨遊,不走大路,等到路 走不通了,便痛哭而返。

終軍:西漢濟南人,二十多歲為諫議大夫,武帝派他出使南越,他請求給 他長纓(繩),說壹定要將南越王縛了來獻於朝廷。《禮記·曲 禮》說:“二十曰弱,冠。”故弱冠即指二十歲左右。

宗愨:南朝劉宋時人。幼年,叔父問他的誌向,他說:“願乘長風破萬裏 浪。”

簪:古人束發戴冠時所用的長針。笏:手版,古代官員上朝時記事。

寶樹:《世說新語·言語》中記晉謝安問其子侄,為什麽人們總是希望孩 子們成材呢?他的侄子謝玄答道:“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 階耳!”寶樹,即玉樹,比喻好子弟。

芳鄰:好鄰居。用孟母三遷擇鄰的典故。

鯉對:孔丘之子孔鯉,有壹次快步走過庭前,孔子問他:“學《詩》 乎?”他答沒有。孔子教導他:“不學詩,無以言!”於是他便回 去認真學《詩》。又有壹次過庭,孔子問他:“學《禮》乎?”答 曰沒有,孔子又告訴他:“不學禮,無以立!”於是他便認真學習 《禮》。故趨庭鯉對二語,後人用為親聆父訓之意。

喜托龍門:東漢李膺,聲望極高,當時的讀書人能夠得到接近他的機會, 便稱為登龍門。

楊意:即楊得意,蜀人,漢武帝的狗監,有壹次武帝讀了司馬相如的《子 虛賦》,甚為贊賞,以為古人所作,他恰好陪侍,便進言說:“我 的同鄉司馬相如說這是他作的。”於是,武帝便召見了司馬相如。

鐘期:即鐘子期。俞伯牙善於彈琴,鐘子期是他的知音。俞伯牙彈流水 曲,他馬上心領神會地說:“好啊,浩浩蕩蕩地像江河奔流!”

蘭亭:在會稽山陰縣,晉時羲之等曾在此聚會,行修禊事,並飲酒賦詩。 王羲之寫了《蘭亭序》壹文記敘這次盛會。

梓澤:即晉朝石崇的別墅金谷園,曾有《金谷序》傳世。

佩玉:古人身帶佩玉,行路撞擊有聲。駕:車上的鸞鈴。

白話譯文

豫章原為舊時的郡治,洪州本是新設的都府;天空正值翼星、軫星分野,地域緊接衡州、江州兩處;三江為衣襟五湖做束帶,上控著荊楚下連著東甌。物產華美有天生的珍寶,龍泉劍光直射著鬥、牛之間的辰位;人物英俊而山川靈秀,高士徐孺留宿在陳著特設的客榻。雄偉的川郡像雲霧從大地上湧起,傑出的人材如流星在夜空裏飛馳。城池雄踞於蠻夷與中原相交之處,賓主囊括了東南地區的俊美之土。洪州都督閻公有著高雅的聲望,他的儀仗從遠方趕來;新州刺史宇文公具備美好的風範,他的車駕在這裏暫駐。十天壹旬的休假日,好友聚集如雲;千裏喜迎賓客,良朋坐滿宴席。文采騰蛟起鳳,孟學士是詞章的宗師;寶劍紫電青霜,王將軍收藏於自己的武庫。家父在交趾做縣令,我探親途經這壹勝地,年輕人有什麽才能知識,卻參加這豪華的盛宴。

時間是九月,季節在三秋。地面的積水消盡而寒潭清澈見底,晚霞的余光凝聚而暮山紫得透明。馭馬駕車在大路上奔跑,尋訪美景去高聳的山嶺,親臨皇子水邊的長洲,找到仙人舊日的館閣。層疊的山巒聳立起翠綠的屏障,直入青雲;淩空的高閣閃動著艷麗的色彩,俯臨深淵。白鶴漫步的沙灘,野鴨棲息的洲渚,島嶼的安排極盡縈繞迂回的情致;桂木建築的殿堂,香蘭裝飾的宮室,樓閣的布局依照岡巒起伏的地勢。打開那彩繪的閣門,俯視那雕飾的屋脊,山野遼闊眺望無極,川澤浩茫觸目驚心。城中房舍遍地,有不少顯貴高門;渡口船只泊滿,見許多雀舫龍舟。彩虹隱沒而雨過天晴,日光普照這萬裏雲空。晚霞與野鴨壹起天際飛舞,秋水和長天相映澄碧壹色。暮色裏歸舟傳來聲聲漁歌,飄蕩到鄱陽湖畔;寒風中大雁發出陣陣驚鳴,消失在衡陽水濱。

漫聲長吟俯臨山川多麽舒暢,滿懷的逸興在雲間飛騰。蕭管奏鳴引來徐徐清風,歌聲繚繞逗得白雲欲停。盛宴可比睢園中竹林聚會,酒興壓倒了陶淵明;雅情恰似鄴水畔的建安風流,文采超過了謝靈運。“音、味、文、言”的四美全都具備,學通古今的賢哲齊集壹堂。極目遠眺那無際的長空,盡情遊樂在短暫的假日。蒼天高遠,大地遼闊,更覺得宇宙浩渺無垠;興致消盡,悲哀湧來,認識到盛衰它自有定數。西望京都遠在夕陽之下,東指吳郡隱現雲霧之間。地盡東南啊南方大海幽深,天高西北啊北極星辰高懸。關山萬裏,難以跋涉,迷路遊子誰來同情?流水浮萍,偶然相逢,全是他鄉陌生之人。懷念著宮門而不能相見,回朝為官誰知在哪年?啊!時氣不好,命運坎坷;馮唐那麽容易衰老,李廣是那麽難得封侯;賈誼貶於長沙,並非未遇著聖賢的君主;梁鴻避居海角,豈是沒逢到清明的時代?好在仁德的君子安於貧賤,通達的賢人了解命運;年紀老邁而情懷更加豪壯,哪裏能改變白發之人的心願?境遇艱難而意誌越發堅定,決不會墜掉直淩青雲的誌向;喝著貪泉的水啊而神誌卻覺清爽,躺在涸轍之中啊而心情依然樂觀。北海雖然遙遠,展翅乘風便可以到達;旭日東升般的青春年華雖然已經逝去,夕照桑榆似的老年歲月卻並不太晚。漢代孟嘗品德高潔,卻難以實現報國的雄心;晉朝阮籍放達不羈,豈能學他遇窮途而痛哭。

我是壹個身分低微的文弱書生。雖然與年輕的終軍同齡,卻沒有機會去請求捆縛南越王的長繩;也懷著壯誌要投筆從戎,很羨慕那宗愨乘長風破萬裏浪的雄心。如今拋舍了人生百年的富貴爵祿,萬裏迢迢去探省遠在交趾的父親。雖不是玉樹般的謝家子弟,卻也願學孟母以賢者為鄰。不久便要“趨庭鯉對”承受嚴父的教導,今天有幸“喜登龍門”拜見高雅的主人。如果碰不到舉賢的楊得意,就只能撫摸著淩雲之賦為自己惋惜;既然遇見了知己的鐘子期,奏起那流水之曲而心有何愧。唉!美好的景致不能常存,盛大的宴會也難再遇,蘭亭修禊的雅興久已消逝,金谷園林的樓閣早成廢墟。臨別之時諄諄贈言,在這盛大的餞別宴會上僥幸蒙受都督的恩遇。登臨滕王高閣要撰寫華美的詩賦,期待著諸位先生各顯奇才。我竭盡自己卑陋誠意,恭謹地寫成這篇短序。壹言定題,齊來賦詠,四韻八句,我揮筆而成:

壯美的滕王閣俯臨著江邊的沙渚,

佩玉鳴,駕鈴響,歌舞已經結束。

雕花的棟梁晨光中繚繞著南浦的白雲,

彩繪的朱簾暮靄裏卷收起西山的陣雨。

陰雲投影深潭,每日裏悠悠飄遊,

人物換,時光移,已過了幾度春秋。

樓閣中遊樂的滕王如今又在哪裏?

門檻外大江水卻依然寂寞地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