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古漢語裏可以男女通稱,
所以“帝子”既可以指帝的兒子,也可以指帝的女兒。
“帝子降兮北渚”,湘君看到了湘夫人在北渚徘徊。
“目眇眇兮愁予”,是說極目眺望,使我心中憂愁。
接下來寫當時的景色:秋風裊裊,水波蕩漾,秋葉紛紛飄墜。
後來,辛棄疾有壹句詞“江晚正愁予”,蘇軾也有詩“煙波渺渺正愁予”,臺灣詩人鄭愁予的名字,都是從這裏化用來的。
《楚辭》與《詩經》壹樣,對於中國古典文學有著基因壹樣的意義。
接著,湘君
在這個黃昏裏,登上白薠繁茂的岸邊,如約架起帷帳,等候湘夫人的到來。
但是,
鳥兒為什麽棲息在水草上,漁網為什麽掛在樹梢上?
——這不是寫實,而是湘君心情的寫照。
他感覺到氣氛不大對頭,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以至於情人遲遲不肯赴約。
他看著水濱生長的香草,想要采壹束送給情人吧,但是,有多少濃情蜜意,卻張不開口來對她講。
這裏的“公子”和第壹句的“帝子”壹樣,都是“公主”的意思。
既然不敢表白,只有
遠遠望著情人的方向,但暮色深了,看不清楚,只看見流水潺湲。
湘君其實是個多情卻羞澀的男人,用今天的話來說,悶騷型的,愛妳在心,口難看。
也難怪,在那時壹切要節制,合禮,守制。
言行稍壹不合禮法,均要被套上“非禮”的帽子。
湘君男神,壹往深情,無處傾訴,於是鼓起勇氣,做起了白日夢。
他激勵自己,山中的麋鹿為什麽要來庭院裏吃草,深潭裏的蛟龍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淺灘?男人就該拿出男人的樣子,
情人在那裏召喚著自己,我們將會結伴遠行。
以下全是湘君白日夢意想的樣子,
在水裏蓋房子,用荷葉來搭屋頂,還要,菖蒲做墻壁,貝殼鋪院子,讓房間散發著花椒的清香,還房梁用桂木,椽子用木蘭,辛夷木做門楣,白芷草拿來裝飾臥房。薜荔編成帷帳,蕙草掛上屋檐,用白玉壓住坐席,再布置壹些石蘭增添香氣,白芷草點綴著荷葉屋頂,再用杜衡纏繞。庭院裏種滿百花,門檐下陳放香薰。當壹切準備完畢,九嶷山的神靈們成群結隊地來我們的新家做客。
在自己的白日夢裏,湘君把未來與湘夫人的新家好好的裝修了壹遍!
湘君做完了白日夢,情緒急轉直下:
把衣服扯下來扔掉,還覺得不解氣,於是
采下杜若香草,打算送給陌生的女人。
算了,別氣壞了自己,不如不去想她了,壹個人逍遙自在多好!
詩歌就這樣收尾,整首詩的腔調和上壹首《湘君》完全壹樣。
是壹對男神和女神如何愛恨糾纏,如何相愛相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