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居易
得老加年誠可喜,當春對酒亦宜歡。
心中別有歡喜事,開得龍門八節灘。
眼暗頭旋耳重聽,唯余心口尚醒醒。
今朝歡喜緣何事,禮徹佛名百部經。
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雞酌白酒,兒女嬉笑牽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
遊說萬乘苦不早,著鞭跨馬涉遠道。
會稽愚婦輕買臣,余亦辭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1
醇美的米酒剛剛釀成,我正好從隱棲的山中歸來;
黃雞正在啄食小米,秋天了,雞兒正肥美。
喚小兒,殺黃雞,忙烹飪,飲米酒;
兒歡女笑,牽扯著我的衣裳,繞著我追逐嬉戲。
本想暢飲高歌,壹醉方休,慶賀自己的應詔之喜;
不由地手舞足蹈,容光煥發,連太陽也自慚開穢地西沈了。
遊說萬乘之主,恨不能早壹些遂我夙願;
揮著長鞭,騎著快馬,踏上遙遠的入京之路。
想西漢,會稽愚婦不識才,竟然輕視朱買臣;
我也將辭親遠行,遠涉千裏,西入京城。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2
辭親遠遊,遍幹諸侯,為了這壹天。
或放浪地漫遊,或悠閑地棲隱,為了這壹天。
這壹天終於來了——奉詔入京!
米酒剛剛釀成,黃雞又正肥美,正該以示慶賀。呼兒烹雞,詩人獨酌;兒女嬉樂,繞座相逐,氣氛何等歡快!
原本想,舉杯痛飲,高歌而醉,以此為賀。卻喜不自禁,揮劍起舞,神采飛揚,連太陽也黯然失色。詩人何其興奮!
向帝王進言獻策,是詩人壹生所願,這消息,這恩遇,似乎來得太晚!揚鞭策馬,奮蹄趕程,絕塵遠去。詩人建功立業之心何其迫切,恨不得,壹夜飛馳入帝京!
當然免不了與妻臨別贈語:妳該不會像西漢時的會稽愚婦吧,我此次入京,定然會功成名就!可謂豪情萬丈,信心十足。於是“仰天大笑出門去”,連連高聲自語:“我輩豈是蓬蒿人?”
只有李白,才會這般的狂言無忌!
只有李白,才會這般的放浪恣肆!
“仰天大笑出門去”,“著鞭跨馬涉遠道”,詩人就是這般驚喜,這般急切地開始了他的夢想之旅,入仕之路,濟世之途!
3
這章歌行體詩,夾敘夾議,敘中激情,溢於言表。雞肥酒熟的初秋,山中歸來的詩人,喜氣洋溢。酒酣高歌,對日起舞,自不待言。別家時,“仰天大笑”,是狂喜,是期許,是自信,更是自負。壹路寫來,暢哉快哉,載笑載言,且歌且舞。呼兒烹雞,兒女牽衣,天倫之樂!臨別贈言,相與於妻,夫妻之樂。久遊之恨,深積之郁,長抑之氣,猶離弦之箭,急瀉之瀑,筆調奔放跌宕,情感揮灑自如,狂喜之態,不甘沒身蓬蒿之誌,壹氣貫註,壹揮而就。
李白的這首七言歌行詩,縱橫豪壯,超邁俊朗,更有其欣喜若狂之激情相佐,讀來,酣暢淋漓,爽興灑脫。詩人的詩才,詩人的性情,在壹種全無拘束的狀態下,搖筆飛毫,騰龍走蛇壹般,在詩中,得到了毫無誇飾的天然流露。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縱觀詩人壹生,這樣的愜意是何其的少啊!讀了這首詩,相信我們更能深刻地理解李白那些抒寫怨恨抑郁之氣的詩,更能真切地體會埋藏在詩人內心深處的憂愁苦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