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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明亮那方向》:童謠詩人金子美鈴短暫的壹生

嫩嫩的海藻發了芽

海水也變成了綠色啦

是春天了嗎?

壹條小魚躍出水面

擡頭看了壹下

來吧,來吧

在長出嫩芽的海藻中間

我們玩捉迷藏吧

——金子美玲《魚兒的春天》

壹首畫面美好、純真可愛的詩,像壹個詩人對著大自然喃喃自語,又像孩童間嬉戲玩笑,雖是文字,卻畫面感十足,童趣滿滿。這首詩來自日本童謠詩人金子美玲的詩集《向那明亮的方向》,讀這本詩集的那個月,似乎每天都沈浸在這種天真浪漫的情緒裏,陽光照耀,世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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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是朋友推薦,看完忍不住想去了解金子美玲,她是壹個什麽樣的詩人?

金子美玲出生於1903年(林徽因出生1904年,她們算是同壹時代的人),3歲時父親去世,她和母親、外婆壹起經營書店生活。她還有壹個哥哥壹個弟弟,母親把弟弟送給自己的妹妹和妹夫當養子。

雖然父親早逝,金子美玲應該有壹個溫馨快樂的童年。她從小在書店長大,與書為伴,聰明早慧,身邊也有疼愛自己的外婆和媽媽。可是初中時,家中再生變故,姨媽病逝,媽媽改嫁姨夫,去照顧弟弟,金子美鈴和哥哥、外婆生活在壹起。

20歲時以“金子美玲”的名字第壹次投稿,得到當時著名詩人西條八十地贊賞:“她的整個詩作包裹在壹種溫暖輕柔的情懷之中。”

成年後的金子美玲和哥哥弟弟相處得很好,經常壹起談文學、音樂、電影。姨夫家是經營大型書店,哥哥結婚後,金子美玲在姨夫書店工作。在姨夫的撮合下,她和壹個書店的壹個員工結婚了。

結婚前和結婚後,對金子美玲來說,是她人生的分水嶺。結婚前,她自由自在,有外婆母親的關愛,有哥哥弟弟溫馨相聚的時光,有書的陪伴,有詩可以寫,生活雖然不能盡如人意,但她心靈是自由的,才能有那麽美好的詩情吧。

結婚後,老公出軌妓女,工作也丟了。她懷孕了,跟著老公幾次搬家。與丈夫沒有精神交集,生活艱辛,但她依然在忙亂的生活中讀書、創作詩歌。好景不長,丈夫禁止她讀書寫詩,不允許她跟文學上的朋友交往,還把花街柳巷的病傳染給她。

電影《金子美鈴》壹家三口

看到金子美玲這些經歷,她當時幾乎承受著身心和精神雙重折磨,真的很難過。然而更殘忍的是,金子美玲終於離婚了,她想把女兒留在身邊,但當時日本法律是父親擁有女兒的撫養權。丈夫不肯把女兒交給她,她最後的選擇是結束自己的生命,留下遺書,希望把女兒交給自己的母親養育。

1930年,她的生命最後停留在2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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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明亮那方》這本詩集分為夏、秋、冬、春、心、夢6個部分,每個部分若幹首小詩。

金子美鈴的童謠詩歌都是以孩子的口吻,對這個世界的萬物報以赤子之心的感嘆。比如風、陽光、雪、雨,還有小草、樹、魚、鳥,每壹個意象都是詩,她對生活觀察入微,用心感受壹草壹物,再通過文字將這些美好傳達給讀者。

但,有時候妳也能從她的詩歌裏讀出堅強與傷感。“向著那明亮的方向,向著那明亮的防線/灌木叢中的小草們,哪怕是壹片葉子,也要朝著漏著陽光的方向……飛在黑夜的小蟲子們,即使烤焦了翅膀,也要撲向燈光閃爍的地方……留守在屋子裏的孩子們,盡管是壹片小小的空間,也要朝著太陽照射的方向”。

也可能是她曲折的人生經歷,讓她比其他詩人更加能感受大自然的碎細。“上層的雪,很冷吧,冰冷的月光照耀著它/下層的雪,很重吧,上百的人壓著它/中間的雪,很孤單吧,看不見,也看不見地。”這首《積雪》,她似乎和積雪同悲,在我們看不到的背後,深深的物我兩忘。

在《心》這個部分,她有壹首詩寫自己的媽媽,“媽媽雖然是大人,可她的心卻很小,因為她說,心裏裝著小小的我,就已經滿了呢/我雖然是個小小的人,小小的我卻有壹顆大大的心,因為我的心呀,除了裝著大大的媽媽之外,還能裝下許多其他的東西呢。”這首讀起來就像壹個小孩子自言自語,調皮可愛,媽媽的愛和孩子的純真躍然紙上。

金子美鈴留下了很多很多這樣的詩歌。在她短短的人生裏,最後幾年幾乎全是悲傷和絕望,只有詩歌和女兒是她生命中的陽光,給她帶來絲絲溫暖。染上性病後,她經常臥床不起,身心備受折磨,但她寫出來的詩依然輕盈、美好,命運多舛並沒有打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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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金子美鈴23歲,她的兩首詩《大漁》、《魚兒》被《日本童謠集》收錄,當時她還是日本童謠詩人會的第二名女性成員。

1957年,金子美鈴去世27年後,大壹學生矢崎節夫讀到《大漁》,被深深感動,他開始尋找這個只有2首詩的詩人。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找到金子美鈴的弟弟,金子美鈴的弟弟壹直珍藏著姐姐的3本手抄遺稿,壹***有512首詩歌。

幾經折騰,金子美鈴的詩歌全部出版,震撼日本文壇,原來有那麽多的人喜歡她的詩歌,或者說,她的詩歌感動溫暖了那麽多人。

讀金子美玲的詩,妳能感受到她炙熱的內心,溫柔地傾瀉而出,用最簡單的語言觸動妳內心最純真的角落,因為“每壹個大人也曾經是小孩子呀!”

同時,她的詩歌也是傷感的,她將自己和萬事萬物融為壹體,悲傷和喜悅她同時觸及。“朝霞映紅了天空,大豐收咯/大尾的沙丁魚,大豐收咯,海濱熱鬧如廟會/可海中正在舉行著,成千上萬條沙丁魚的葬禮吧!”第壹次讀這首《魚滿倉》,我會想起壹個看砍樹的小女孩,工人們砍壹下樹,小女孩就顫抖壹下自己的身體,似乎她能感受到樹的疼痛。

27歲,多麽美好的年紀!金子美鈴的生命雖然短暫,她的詩歌卻在世界各個角落流傳,溫暖了無數的人。

其實,當時她已經和渣男丈夫離婚,她本可以慢慢休養,然後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但她丈夫出爾反爾,答應把女兒給她撫養又反悔。最後,金子美鈴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的遺願是女兒由她母親撫養,而她丈夫最終才放棄了女兒的撫養權。

作為壹個母親,壹個童謠詩人,她大概知道壹個孩子在有愛的環境中長大,是多麽美好的事!如果自己自由了,卻將自己的女兒置於火坑裏,她會無比心痛吧。

金子美鈴本來可以擁有很美好的人生,自由讀書寫詩,享受生命和陽光,卻因為遇見渣男改變了壹生的命運。讀著金子美鈴留給我們的詩歌,還是會忍不住惋惜,怎麽可以在那麽美好的年齡就輕輕地消逝呢?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