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來找去,又孤獨又難過。乍暖還寒的時候,最難停止呼吸。三杯兩盞酒,怎麽能打得過他,風裏來晚了?郭艷很難過,但這是壹個老熟人。
黃花堆得滿地都是。憔悴,現在誰能摘。看著窗外,怎麽能壹個人黑?梧桐瀟瀟,黃昏滴水。這壹次,多麽悲傷的壹句話。
李清照早期詞的格局相當狹窄,局限於壹個小女人的所見所聞所想。這並不奇怪。壹個士大夫的女兒,衣食無憂,獨居閨閣,不可能像杜甫那樣憂國憂民。但李清照並不是壹個好女孩,她所做的壹切,即使以今天的眼光來看,仍然是出格的。她醉得忘記了回家的路,就像《如夢》裏說的那樣。她渴望春天,就像《梁山伯與祝英臺》裏寫的那樣。當她看到柳樹發芽和梅花盛開時,她感到對春天的渴望。她對異性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有人來,襪子鏟金釵溜,她羞於去。回望門口,聞青梅。”她還私下幽會過。“我恨送妳壹顆寂寞的心,月會動,影又來。”她壹出現,就好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不是普通人。請不要用普通人的道德來約束我。我是不可能與時俱進,隨大流的!後來她嫁了人,也不可能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悔過了。從此,她謙遜順從四德。據說她曾毫不客氣地諷刺公公趙挺之迫害元佑黨員:“忽冷忽熱。”其膽大可見壹斑。後來她再婚,和丈夫離婚,讓道教徒們瞠目結舌。
但是,小女人終究是小女人。用馬克思的術語來說,壹個人是不可能超越他的階級和時代的局限的。所以在李清照早期的詩詞中,我們能看到的活動只有打草、約會、蕩秋千。她要麽獨自倚在高樓上,發出幾聲遙遠的嘆息;或山枕斜倚,吟幾首詩;或者坐在鏡子前,畫畫擺好姿勢,戴上摘下玉簪、鳳釵、金釵的發卡,摘下戴上羅衣、羅尚的翻領。或者在半夜,彈七弦琴,剪鼻煙。她的生活和她同時代的人沒有太大區別,無論是衣服、飲食、時尚還是其他東西。
然而,就是在這樣壹種漫不經心的生活中,李清照也寫出了傳世佳作,如《壹枝梅花》:“藕香玉殞。輕輕解開羅尚,獨自去蘭。誰送的雲錦書?詞雁歸來,月滿西樓。//花開花落,流水潺潺。壹種相思,兩處閑情。這種情況是沒有辦法消除的,只能皺眉,只能往心裏去。”(這部作品範仲淹應得壹半功勞。)如《醉花吟》雲:“霧濃雲淡,永悲,神清氣爽,金獸消。節亦重陽,玉枕紗廚夜半涼。//黃昏後,東裏酒暗香滿袖。墨濤不死,簾卷西風,人瘦如黃花。”這再次證明了我所說的:“文學的本質是生活的體驗,而不是主題。”只要有壹顆精致的心,再平庸的生活也阻擋不了壹流作品的誕生。詩人是天生的。
李清照的平凡生活沒有永遠。金俊的行軍改變了她平靜的生活。都城失守,丈夫去世,她不得不開始了四海流放。可想而知,在壹個戰火紛飛的時代,壹個無助的弱女子會陷入怎樣的困境。她的傲慢和自大原來是如此的脆弱。
她的歌詞不再充滿歡聲笑語,寫的時候蒼涼淒涼;從此不再需要故作深沈的呻吟,試圖指派新的詞語來表達悲傷,生活本身也變成了無盡的哀嘆。當年,我還指望能和老公白頭偕老。現在“壹塊折了,沒人送”;我以為當年的元宵節,天氣交融的時候,披著綠冠,扭著金雪柳,笑靨如花,可是現在,人老珠黃,風霜霜雪,就算穿得整整齊齊,又有什麽意義呢?“不如聽人在簾下笑。”
喝酒和喝酒都有完全不同的含義。以前只是喝酒找樂子,現在卻淹沒在酒裏。我曾經思考過“誰是酒與詩的情人?”,盼著壹場狂歡,現在卻想“感謝他的酒和詩”,只想躲在角落裏,咀嚼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心境明顯發生了變化,“沙沙”等毫無生氣的詞匯開始頻繁出現在她的作品中,比如“孤宅沙沙”,比如“呼嘯風驅散雨,土地沙沙”,比如“庵中沙沙”,比如“庵中沙沙得病”,比如“大冷天關窗”,“無情風雨恨沙沙”這樣的詞匯可以反映壹個人的處境,壹個喜歡用“沈默”的白石道士是當不了徒弟的。
如果說周邦彥是北宋的詞學大師,那麽李清照就是北宋風月派最後的回聲。阿清詩人周濟曾這樣概括兩首宋詞的區別:“北宋詞多以景物上的感情來敘述,故珠圓玉潤,四象玲瓏。到了稼軒、白石,又化為物事敘景,使深反淺,曲者反直。”摯友王國維也說。北宋風流,渡江絕無可能。自李清照以來,再沒有壹個詞人是口頭寫作的。經過辛棄疾、姜夔等人的錘煉,宋詞開始了它的雅化歷程。交織在壹起就不再是裝飾品,而是和詩歌壹樣,成為了壹種可以表達抱負的體裁。於是,詞不再朗朗上口,而是充滿了典故、隱喻、象征、暗示。用王國維的話來說,它有“離間”的問題——即使是南宋數壹數二的詞學大師姜白石,也入不了王國維的眼。似乎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民間文學比主流文學更容易理解,所以生命力更強——再明顯不過的例子就是漢樂府明顯長於漢賦。
有意思的是,按照王國維的“境界說”,李清照應該是他極力推崇的典範,因為李清照的詞很少用典故,從不炫耀。早就有人評價:“(李易安)用淺薄庸俗的語言,作出新鮮的思想,字義結合,跑調。”(鄒作謨《袁誌齋詩》)評王國維原話,即“能描繪景物真情者,謂之境界”,可翻遍《人間故事集》,王國維卻只字不提我們易安俗人!如果這是因為李清照默默無聞,迷失在那堆舊紙裏,那倒也罷了,但事實顯然不是這樣。宋代道士朱曾說:“這個朝代能寫字的女人,只有魏夫人和了。”明代文壇領袖王世貞曾說:“張南湖的詞論有兩派,壹派婉約,壹派豪放。仆人說,婉約是以易安為基,豪放只是年輕和安定。都是濟南的,很難繼續。甚至《四全書》的官方摘要也說:“取女,詞風反周、劉。文章雖不多,但不可不珍藏,是大量詞人。“那就奇怪了。以王國維的淵博學識,不可能對這些說法壹無所知。以王國維的高品味,他是無法理解淑玉的文字之美的。那他為什麽就是看不起李清照?我想唯壹的解釋就是他也討厭李清照的再婚,不認同李清照的裸露。他可能是王拙的同事:“(李清照)能寫出曲折跌宕的長短句,盡合他意,輕快犀利,充滿手勢,胡同裏的荒淫詞,寫得隨心所欲。他自古都是士紳之家,有文化的女人,沒見過這麽冷漠的。“這是非常可能的。作為戰勝朝鮮的幸存者,他有壹些價值觀是不能改變的。我王國維可以認為大清國沈昆明湖。妳李清照為什麽不能是趙明城崖柏洲的節日?
張愛玲說,壹座城市的淪陷,只為成就壹場愛情。那麽,公元1127年發生的巨變,難道只是為了成就壹個女詞人?我不確定。我只能說,壹句已經變得庸俗不堪的罵人的話,國家不幸詩人幸,方便送給滄桑。正如南唐的衰落造就了男詩人李後主壹樣,北宋的滅亡也造就了女詩人李易安。他們兩個壹直被綁在壹起。"男性中的李後主和女性中的李易安是時代的本來面目."這是壹句眾所周知的話,即使是王國維也無法阻止人們壹再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