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①!我欲與君相知②,長命無絕衰③。山無陵④,江水為竭,冬雷震震⑤,夏雨雪⑥,天
地合⑦,乃敢與君絕⑧!
註釋①上邪:猶言“天啊”。上,指天。邪,音義同“耶”。 ②相知:相愛。 ③命:古與“令”字通,使。這兩句是說,我願與妳相愛,讓我們的愛情永不衰絕。 ④陵:大土山。 ⑤震震:雷聲。 ⑥雨雪:降雪。雨,音yù ,動詞。 ⑦天地合:天與地合而為壹。 ⑧乃敢:才敢。“敢”字是委婉的用語。
本篇是漢樂府《饒歌》中的壹首情歌,全詩以第壹人稱的口吻呼天為誓,直抒胸臆,表達了壹個女子對愛情的熱烈追求和執著堅定。
賞析 與文人詩詞喜歡描寫少女初戀時的羞澀情態相反,在民歌中最常見的是以少女自述的口吻來表現她們對於幸福愛情的無所顧忌的追求。這首詩屬於漢代樂府民歌中的《鼓吹曲辭》
1、抒情真摯濃郁,有直述胸臆的作品
2、因為作者認為這些自然現象是絕不可能出現的,所以以此作為“與君絕”的先決條件,就體現了她對愛情的忠貞。
3、這首詩采用雜言體,從二言到六言,錯落相間,顯得活潑奔放。用語樸實,口語色彩濃厚。
4、寫作特點
這首詩想象豐富,構思奇特。
前三句指天發誓,用的是直筆。後六句則用曲筆。
作者壹連假設了五種不可能出現的自然現象,以此作為“與君絕”的先決條件,恰因如此,使末句包含的實際語意與字面顯示的語意正好相反,有力地體現了主人公“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的願望,表達了女主人公對愛情的執著、堅定、永不變心的堅強性格。
陌上桑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
羅敷喜蠶桑,采桑城南隅。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
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湘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襦。
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巾肖〉頭。
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
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
“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年幾何?”“二十尚不足,
十五頗有余”。使君謝羅敷:“寧可***載不?”
羅敷前置辭:“使君壹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
“東方千余騎,夫婿居上頭。何用識夫婿?
白馬從驪駒;青絲系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余。
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
為人潔白晰,鬢鬢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
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
這詩是漢樂府中的名篇,屬《相和歌辭》,寫采桑女秦羅敷拒絕壹“使君”即太守之類官員調戲的故事,歌頌她的美貌與堅貞的情操。最早著錄於《宋書·樂誌》,題名《艷歌羅敷行》,在《玉臺新詠》中,題為《日出東南隅行》。不過更早在晉人崔豹的《古今註》中,已經提到這首詩,稱之為《陌上桑》。宋人郭茂倩《樂府詩集》沿用了《古今註》的題名,以後便成為習慣。“陌上桑”,意即大路邊的桑林,這是故事發生的場所。因為女主人公是在路邊采桑,才引起壹連串的戲性情節。
《陌上桑》故事很簡單,語言也相當淺近,但有個關鍵的問題卻不容易解釋:詩中的秦羅敷到底是什麽身份?按照詩歌開場的交代是壹個采桑女,然而其衣著打扮,卻是華貴無比;按照最後壹段羅敷自述,她是壹位太守夫人,但這位夫人怎會跑到路邊來采桑?蕭滌非先生《漢魏六朝樂府文學史》是這樣看的:“末段為羅敷答詞當作海?蜃樓觀,不可泥定看殺!以二十尚不足之羅敷,而自去其夫已四十,知必無是事也。作者之意,只在令羅敷說得高興,則使君自然聽得掃興,列不必嚴詞拒絕。”以後有人作了進壹步的申發,認為羅敷是壹位勞動婦女,詩中關於她的衣飾的描寫,純出於誇張;最後壹段,則是羅敷的計謀,以此來嚇退對方。這已經成為通行的觀點。但這些其實都是壹廂情願的推測之辭,詩歌本身並沒有提供這樣的根據。以二十不足之女子嫁年已四十之丈夫,即在今日亦不足為奇,何以“必無是事”?況且文學本是虛構的產物,又何必“泥定看殺”其斷然不可?至於
後壹種引申之說,看來似乎天衣無縫,其實仍是矛盾重重:既然作者可以誇張地描寫羅敷的衣飾,而不認為這破壞了她的身分,為什麽就不可以給她安排壹個做官的丈夫?這是用不同的標準衡量同樣的情況,而曲成已說。其實《陌上桑》並不是壹篇孤立的作品,以上的問題,要從產生這壹作品的深遠的文化背景來解釋。
我們先從詩題《陌上桑》所設定的故事場所說起。中國古代,以男耕女織為分工。“女織”從廣義上說,也包括采桑養蠶。桑林在野外,活動比較自由,桑葉茂盛,又容易隱蔽,所以在男女之大防還不很嚴厲的時代,桑林實是極好的幽會場所。在這裏,誰知道發生過多少浪漫的故事?自然而然,桑林便不斷出現於愛情詩篇中。這在《詩以》中已經很普遍。《汾沮洳》是寫壹個女子在采桑時愛上了壹個男子:“彼汾壹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桑中》是寫男女的幽會:“雲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乎上官,送我乎淇上矣!”可以說,在《詩以》的時代,桑林已經有了特殊的象征意味,或者說,已經有了壹個文學的“桑林”。隨著時代的變化,這種自由自在的男女情愛遭到了否定。上述詩篇,也被儒家的經師解釋為譏刺“淫奔”的作品。於是,在文學的“桑林”中,開始產生完全不同的故事。最有名的,便是秋胡戲妻故事。西漢劉向《列女傳》記載:魯國人秋胡,娶妻五日,離家遊宦,身致高位,五年乃歸。將至家,見壹美婦人采桑於路旁,便下車調戲,說是“力桑不如逢國卿”(采桑養蠶不如遇上個做大官的),遭到采桑女的斷然拒絕。回家後,與妻相見,發現原來就是那采桑女。其妻鄙夷丈夫的為人,竟投河死。樂府中有《秋胡行》壹題,就是後人有感於這壹傳說而作。古辭佚,今存有西晉傳玄之擬作,內容與《列女傳》所載大體相同。可以到,“桑林”中的故事,原來大多是男女相誘相親,而現在變成了女子拒絕子的引誘。當然,人們也可以說,秋胡是壹個“壞人”,這種故事與《詩經》所歌唱的純真愛情根本不是壹回事。但不要忘記:在民間傳說文學故事中,虛設壹個反面角色是很容易的。關鍵在於,通過虛設的人物活動,作者究竟要表現什麽樣的生活態度、審美理想。這樣我們能得出結論:漢代的“桑林”,已經不同於《詩經》時代的“桑林”,文學中的道德主題,開始壓倒了愛情主題。我們大概可以相信已經失傳《秋胡行》古辭與《列女傳》所載故事並無大異。而《陌上桑》顯然是這壹故事或直接從《秋胡行》演化而來的。試看兩個故事的基本結構:場所:大路邊的桑林;主人公:壹位采桑的美婦人;主要情節:路過
的大官調戲采桑女,遭到拒絕。所不同的是,在秋胡故事中,調戲者是采桑女之夫,故事最終以悲劇結束;在《陌上桑》中,采桑女另有壹位做官的好丈夫,她拒絕了“使君”的調允,並以自己丈夫壓倒對方,故事以喜劇結束。實際上,《陌上桑》是把《秋胡行》中的秋胡壹劈為二:壹個是過路的惡太守,壹個是值得誇耀的好丈夫。但盡管《陌上桑》在很大程度上沿襲了《秋胡行》的故事,卻也作了重要改變,從而使詩的重心發生轉移。秋胡戲妻的故事,主旨是宣揚儒家道德,采桑女即秋胡妻的形象,也完全是壹個道德形象。她即使是令人感動的,恐怕也很難說怎麽可愛。故事中也提到她長得很美,但作為壹個結構萬分,這只是導致秋胡產生不良企圖的原因。而《陌上桑》中的秦羅敷,除了拒絕太過的調戲這壹表現德性的情節外,作者還花了大量篇幅,描摹她的美貌,以及周圍人對她的愛幕。這壹部分,實際是全詩中最精彩的。這盡管同《詩經》所寫男女相誘相親之情不同,但兩者具有***同的基點:即人類的普遍的愛美之心,和對理想的異性的向往,所以說,羅敷的形象,是美和情感的因素,同時代所要求的德性的因素的結合;換言之,是《詩經》的“桑林”精神與《秋胡行》的“桑林”精神的結合。也正是因為羅敷不僅是、甚至主要不是壹個道德形象,所以作者也沒有必要為她安排壹個強烈的悲劇下場,而讓她在輕松的喜劇氣氛中變得更為可愛。由此可見,《陌上桑》的故事,並不是壹個生活中具體事件的記載或改寫,而是漫長的文化變遷的產物羅敷這個人物,也是綜合了各種因素才形成的。她年輕、美麗、高貴、富有、幸福、堅貞、純潔,寄托著那些民間無名作者的人生理想。也因為她是理想化的,所以她並不嚴格遵循現實生活的邏輯。她既是壹個貴婦人,又是壹個采桑女。其實這並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民間故事中的人物,常常有這樣的情況。那些公主、王子,實際是代表著普通民眾的心願。壹定要拿後世僵化得莫名其妙的政治觀念去穿鑿附會,反而是荒廖混亂的。然後回到詩歌本身。這詩原來按音樂分為三解,其文字內容,也相應地分為三段。第壹段著重寫羅敷的美貌和人們對她的喜愛。起首四句,從大處說到小外,從虛處說到實處,是典型的民間故事式的開場白。同時,這四句也奠了全詩的氣氛:明郎的陽光照耀著絢麗的樓閣,樓閣中住了壹位漂亮的女子,色鮮明,光彩流溢,好像中國年畫的味道。“照我秦氏樓”,既是親切的口氣,也表明詩人是站在羅敷的立場上說話,並由此把讀者引入到這種關系中去。而後羅敷就正式登場了:她提著壹只精美的桑籃,絡繩是用青絲編成,提把是用掛樹枝做就。這裏器物的精致華美,是為了襯托人物的高貴和美好。再看她的打扮,頭上梳的是斜倚壹側、似墮非墮的“倭墮髻”(東漢時壹種流行發式),耳朵上掛著晶瑩閃亮、價值連城的
明月珠,上身穿壹件紫紅綾子短襖,下身圍壹條杏黃色綺羅裙。壹切都是鮮艷的、明麗的、珍貴的、動人的。這好像是壹個采桑的農婦,其實是壹個理想中的美女。
照說,接下來應該寫羅敷的身體與面目之美。但這很困難。因為詩人所要表的,是絕對的、最高的美,而這種美無法加以具體的描繪。誰能說出什麽樣的身材、體態、眉目、唇齒算是達到了完善無缺的程度?作者也不可能滿足所有讀者的各具標準的審美要求。於是筆勢壹蕩,作者不直接寫羅敷本身,而去用周圍的人為羅敷所吸引的神態:過路人放下了擔子,佇立凝視。他好像年歲較大,性格也沈穩些,所以只是手捋著胡須,流露出贊嘆的神氣。那壹幫小夥子便沈住氣,有的脫下帽子,整理著頭巾,像是在賣弄,又像是在逗引;至少賺得美人流波壹轉,便可得意民多時。種田的農人更糟,看得失了神,活也不幹了;回家還故意找碴,摔盆砸碗。-因為看了羅敷,嫌老婆長得醜。這些都是詼諧的誇張之筆,令人讀來不禁失笑,好像拿不準自己在那場合會是什麽模樣。其效果,壹是增添了詩歌的戲劇性,使得場面、氣氛都活躍起來;更重要的是,通過從虛處落筆,無中生有,表達了不可描摹完美。反正,妳愛怎麽想像就怎麽想像,羅敷總是天下最美的。這實在是絕妙之筆。觀羅敷的壹節,也最近於“桑林”文學的本來面目。它所表現的,是異性間的吸引,是人類愛美的天性。但它又不同於《詩經》中的作品,而是有分寸有限制的。那些觀者,都只是遠遠地伸長了頭頸看羅敷,卻不敢走近搭話,更不敢有越規之舉;而羅敷好像同他們並不發生關系,旁若無人。這就在男女雙方之間,設下了壹道無形的墻。這便是“發乎情而止乎禮義。”同時也有另壹種分寸:盡管有那麽多人在圍觀,那些小夥子幾乎就在沖破防線,作者也沒有讓羅敷給他們來壹通義正辭嚴的斥責。要不然,就太教人掃興,太沒有味道了。因為這詩原有雙重的主題,作者都要照顧到。當然,整個第壹段,是為了完成美和情感的主題,只是限制它,不讓它破壞道德的主題。下面第二段,就開始轉向了。“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好大氣派!“使君”是太守、刺史壹類官員的尊稱,他們執掌壹個地區的全權,漢人比之於古代的諸侯。官做得大,氣派自然大,膽子跟著大。別人見了羅敷,只是遠遠地看著,這位使君就不甘心於此了。於是派了手下人去問:這是誰家的漂亮女子?多少年紀了?羅敷不動聲色,壹壹作答。這都是為了充分地展開情節,使矛沖突有壹個醞釀的過程。若是壹上來就劍拔弩張,文學趣味就少了。順帶,又寫出羅敷的年紀:十五至二十之間。中國古人認為這是女子壹生中最美妙的時光。而後進入矛盾沖突的高潮。使君問道:妳可願意坐上我的車,跟我回去?羅敷的回答猶如當頭壹棒:“使君壹何愚!”有了“壹何”二字,語氣十分強烈。理由是很簡單:妳有妳的妻,我有我的夫。各安其家室,乃是禮教之大義,豈可逾越?這壹節是從秋胡戲妻故事中繼承來的,表現了詩歌的道德主題。而道德主題,總是在善與惡的沖突中才能表現得鮮明強烈。第三段緊接上壹段的未句“羅敷自有夫”,由主人公全面鋪展地誇耀丈夫。羅敷到底有沒有那麽壹個丈夫?這問題本來很簡單:詩中說有,我們只好承認有。盡管在壹般讀者的心理中,都不喜歡文學作品裏的漂亮女子早早嫁人,那也無奈何。這問題還可從二方面來證明:其壹,《陌上桑》的故事來源於秋胡戲妻故事,秋胡妻本是出嫁了的美婦人;其二,作者在這裏是要彰揚忠貞的道德,總得先有丈夫才有忠貞。但第三段也並不完全是從道德主題著眼的。不然,完全可以讓羅敷來壹通說教。但如果真是那樣,就糟糕了,這個美女馬上就變得幹巴巴的,教人喜歡不起來。
所以作者也是適可而止,道德大義在第二段用結末二句話點明之後,到第三段就轉向壹層富有喜劇色彩、詼諧的情節,使讀者依然能夠享受到文學的趣味。羅敷誇婿,完全是有針對性的。使君出巡,自然很有威勢,於是她先誇丈夫的威勢:丈夫騎
馬出門,後面跟著上千人的僚屬、差役;他騎壹匹大白馬,隨人都騎黑色小馬,更顯得出眾超群;他的劍,他的馬匹,全都裝飾得華貴無比。使君官做得大,她就再誇丈夫的權位:丈夫官運亨通,十五歲做小吏,二十歲就入朝作大夫,三十歲成了天子的親隨侍中郎,如今四十歲,已經做到專權壹方的太守。言下之意,目前他和妳使君雖然是同等官職位,將來的前程,恐怕是難以相提並論了!最後是誇丈夫的
相貌風采:丈夫皮膚潔白,長著稀稀的美髯,走起路來氣度非凡,用這些來反襯使君的委瑣醜陋。這麽壹層層下來,羅敷越說越神氣,越說越得意,使君卻是越聽越晦氣,終了必然是灰溜溜逃之夭夭。讀自然也跟著高興,直到故事結束。需要說明的是,羅敷的這位丈夫,也是童話中白馬王子式的人物,不可拿生活的邏輯去查考。蕭滌先生說,對這壹節不可泥定看殺,不可求其句句實在,原是說得很對,但這個人物在故事裏卻是合理的存在,這是要註意到的。前面說了,《陌上桑》其實有雙重主題,但作者處理得很好,並沒有彼此分離
。從道德主題來說,至少在本詩範圍內,作者所要求的道德是合理的。在這裏,堅貞並不是壹個抽象的、違背人性的教樣,而是同確實可愛的丈夫及幸福的家庭生活聯系在起的。從美的情感的主題來說,也沒有因為道德約束的存在而受到過分的削弱。羅敷的美貌,在作者神妙的筆下表現得動人心魄,取得了以前文學作品所未有的效果。對於常人出於愛美之心而略有失態的行為,作者只是稍作揄,始終不失人情味。愛慕美色,其實是人的天性。但這種天性在生活中不能不受到約制,所以文學作品常常在這方面提供安全無害的補償。《陌上桑》在這方面的意義恐怕比它的道德意味更重要壹些,或至少說更受人喜歡。所以在《陌上桑》出現以後,魏晉南北朝產生了大量的模擬之作,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變化的詩篇。至於它的獨特的表現手法,直到元明清的戲曲小說中,還不斷有人效仿。如《西記》寫鶯鶯出場時,便先寫周圍人看得失魂落魄的神態,正是從此中來。
古詩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王維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壹人。
評析:詩寫遊子思鄉懷親。詩人壹開頭便緊急切題,寫異鄉異土生活的孤獨淒然,因而時時懷鄉思人,遇到佳節良辰,思念倍加。接著詩壹躍而寫遠在家鄉的兄弟,按照重陽的風俗而登高時,也在懷念自己。詩意反復跳躍,含蓄深沈,既樸素自然,又曲折有致。“每逢佳節倍思親”千百年來,成為遊子思念的名言,打動多少遊子離人之心。
《芙蓉樓送辛漸》王昌齡
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壹片冰心在玉壺。
評析:這是壹首送別詩。詩的構思新穎,淡寫朋友的離情別緒,重寫自己的高風亮節。首兩句蒼茫的江雨和孤峙的楚山,烘托送別時的孤寂之情;後兩句自比冰壺,表達自己開郎胸懷和堅強性格。全詩即景生情,寓情於景,含蓄蘊藉,韻味無窮。
楚辭
國殤
操吳戈兮被犀甲(1),車錯轂兮短兵接(2)。
旌蔽日兮敵若雲(3),矢交墜兮士爭先(4)。
淩余陣兮躐余行(5),左驂殪兮右刃傷(6)。
霾兩輪兮縶四馬(7),援玉枹兮擊鳴鼓(8)。
天時墜(懟)兮威靈怒(9),嚴殺盡兮棄原野(10)。
出不入兮往不反(11),平原忽兮路超遠(12)。
帶長劍兮挾秦弓(13),首身離兮心不懲(14)。
誠既勇兮又以武(15),終剛強兮不可淩(16)。
身既死兮神以靈(17),魂魄毅兮為鬼雄(18)!
註釋(1)操;拿著。吳戈;戰國時吳國制造的壹種特別鋒利戈。被:通“披”。犀甲犀牛皮制作的鎧甲。(2)車錯轂;指兩國雙方激烈交戰,兵率來往交錯。轂是車輪中心插軸的地方。短兵;指刀劍壹婁的短兵器。 (3)旌蔽日兮敵若雲;旌旗遮蔽了太陽,敵兵象雲壹樣聚集在壹起。旌:用羽毛裝飾的旗子。 (4)矢交墜兮士爭先;是說雙方激戰,流箭交錯,紛紛墜落,戰士卻奮勇爭先殺敵。矢:箭。(5)淩:侵犯。躐(艙列):踐踏。行:行列。 (6)左驂(can):古代戰車用四匹馬拉,中間的兩匹馬叫“服”,左右兩邊的肼“驂”。殪(yi義):緇地而死。右:指右驂。刃傷;為兵刃所傷。(7)霾兩輪兮縶四馬:意思是把(戰車)兩輪埋在土中,馬頭上的韁繩也不解開,要同敵人血戰到底。霾(埋)。通埋。縶(直);絆往。 (8)援玉袍(fú)兮擊鳴鼓:主帥鳴擊戰鼓以振作士氣。援:拿著。袍;鼓褪。 (9)天時:天意。墜:通懟(對),恨。威靈怒:神曼震怒。 (10)嚴殺:酣戰痛殺。棄原野;指骸骨棄在戰場上。 (11)出不入兮往不反;是說戰士抱著義無反顧的必死決心。 (12)忽:指原野寬廣無際。超:通迢。 (13)挾 (鞋);攜,拿。秦弓:戰國秦地所造的弓(因射程較遠而著名)。(14)首身離:頭和身子分離,指戰死。懲:恐懼,悔恨。(15) 誠:果然是,誠然。 (16)終:始終。 (17)神以靈:指精神永存。 (18)魂魄毅兮為鬼雄:壹作"子魂魄兮為鬼雄",子:指殤者。鬼雄:鬼中雄傑。
東皇太壹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
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
蕙肴蒸兮蘭藉,莫桂酒兮椒漿。
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
靈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滿堂。
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作為《九歌》的開首篇,《東皇太壹》在全詩中有著特殊的地位與意義。雖然自東漢王逸以來,歷代註家對東皇太壹是天神的說法,並無歧異之見,然而它究竟是什麽神,卻諸說不壹。《文選》唐五臣註雲:“太壹,星名,天之尊神,祠在楚東,以配東帝,故雲東皇。”認為東皇太壹是東帝;洪興祖《楚辭補註》與朱熹《楚辭集註》皆承襲其說,何焯《義門讀書記》與馬其昶《屈賦微》則認為是戰神;聞壹多又以為是伏羲;還有以為太乙、齊國上帝的,不壹而足。
其實,“太壹”在屈原時代並不是神,它在“東皇太壹”中不可能充當神的稱謂;而“東皇”,由於先秦時代的東——春對應等關系,表明了它乃是春神的指稱。在沒有更確鑿材料發現之前,“東皇太壹”應是春神的說法可以成立。至於“太壹”,在這裏的含義是始而又始,象征起始與開端。
詩壹開首,先交待祭祀的時日——因是祭春神,故時日當在春天。選擇春日的吉良時辰,人們準備恭恭敬敬地祭祀上皇——春神——東皇太壹,讓其愉悅地降臨人世,給人間帶來萬物復蘇、生命繁衍、生機勃發的新氣象。主持祭祀的主祭者撫摸長劍上的玉珥,整飭好服飾,恭候春神降臨。開頭四句,簡潔而又明了地寫出了祭祀的時間與祭祀者們對春神的恭敬與虔誠。
繼而描述了祭祀所必備的祭品:瑤席,玉瑱,歡迎春神的楚地芳草以及款待春神的佳肴美酒。這壹切,配合著繁音急鼓、曼舞浩唱,告訴人們,春神將要降臨了。整個祭祀氣氛開始進入高潮。
末尾四句,是全詩的尾聲,也是祭祀的高潮——春神於此時降臨了。“偃蹇兮姣服”——是春神美妙動人的舞姿與外表,“芳菲菲兮滿堂”——是春神帶來的春的氣息與氛圍。歡迎祈盼的人們於是鐘鼓齊奏、笙簫齊鳴,使歡樂氣氛達到最高潮。末句“君欣欣兮樂康”,既是春神安康欣喜神態的直接描繪,也是祭祀的人們對春神降臨所表露的欣喜心態。
全詩篇幅雖短,卻層次清晰,描寫生動,氣氛熱烈,給人壹種既莊重又歡快的感覺,充分表達了人們對春神的敬重、歡迎與祈望,希望春神多多賜福人間,給人類的生命繁衍、農作物生長帶來福音。
屈原以不同於《九歌》它篇的寫法,在短小精悍的篇幅中,生動展現了祭神的整個過程和場面,給人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