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記錄的地理信息,包括地理環境面貌、豐富的物候經驗、天氣現象、聚落與城址選擇、大地形狀的概念和地殼變動的思想等,反映了那時人們的地理知識水平。
《詩經》記錄了當時地理環境面貌,如《大雅·韓奕》中有:“奕奕梁山,維禹甸之。”“孔樂韓土,川澤訏訏。魴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羆,有貓有虎。”“獻其貔皮,赤豹黃羆”。
這段話翻譯過來就是:巍巍梁山多高峻,大禹曾經治理它。身在韓地很快樂,川澤遍布水源足。鯿魚、鰱魚肥又大,母鹿、小鹿聚壹處。有熊有羆在山林,還有山貓與猛虎。珍貴貔皮作貢獻,赤豹黃羆也送京。
詩中的梁山有人說它在陜西省的韓城,也有人說它就是今天北京的石景山。
詩中描述了當時的地理環境,有寬廣的河流、眾多的湖澤裏面有眾多的魴魚、魚,遊來遊去。麀鹿壹群群,噳噳的叫聲響徹原野。熊和棕羆出沒森林。山貓、老虎在森林與草原的邊緣,時隱時現。這是壹派森林與草原的風光,其間湖沼廣布,野生動物很多。
《大雅·桑柔》篇描繪鎬京附近的動植物,“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意思是說,看那叢林蒼莽莽,鹿群嬉戲多歡暢。這裏當時確實是人少而群獸多。
《詩經》記載,在《孟子·滕文公》中也得到印證,其中說,周武王曾經“驅虎、豹、犀、象而遠之”,可見周初黃河流域,甚至京城郊區還有不少野生動物。
當時黃河流域的廣大地區,正是農業大興,人類社會剛要大規模幹預與影響原生地理環境之時。所以,《詩經》的記載對恢復我國黃河流域未經人類活動大規模幹預之前的原生地理面貌是有意義的。
古代積累了豐富的物候經驗,也被記錄在《詩經》中。相傳《豳風·七月》這首詩是公元前1100年,周公輔佐周成王時因其年幼,不知道壹年四季農業生產的艱難,就把農業物候知識,細細向他述說。
《豳風·七月》這首詩是《詩經》中反映物候經驗的典型篇章,涉及壹年四季的每壹個月份。
正月開始修鋤犁;二月耕種,祭祖先;三月修剪桑樹枝;四月遠誌結籽;五月聞聽蚱蜢彈腿叫聲;六月紡織娘振翅,食李和葡萄;七月伯勞聲聲叫,蟋蟀在田野,可吃瓜,煮葵又煮豆;八月割蘆葦,織麻,打紅棗,摘葫蘆;九月拾秋麻子,修築打谷場,開始降霜,婦女縫寒衣,蟋蟀進門,隨後鉆進床下;十月樹上葉子落,下田收稻谷,清掃打谷場,莊稼收進倉;十壹月上山獵貉;十二月獵人會合,繼續操練打獵功。
詩中的季節,既有周歷又有夏歷。詩中的內容反映了當時對蟲、魚、鳥、獸以及許多植物的萌發期、開花期、抽穗期、分蘗期等已有透徹了解,並以此來確定農業生產的活動,使之不誤農時,符合節令。
在《詩經》的天象記載中,科學貢獻最突出的是《小雅·漸漸之石》篇,內有詩句:“月離於畢,俾滂沱矣。”意思是說,月亮運行,剛離開畢星,就會大雨滂沱。
這壹奇妙的天文、氣象現象,遠在3000多年前就被我們的祖先認識到了,並記錄在詩歌裏。月相歷來和降水關系密切。
月相的變化是由太陽、地球和月球三者位置的變化所引起的。每當月亮運行離開畢星的位置時,就會引起大風或颶風,從而帶來滂沱大雨。
這個天文、氣象現象還在《尚書·洪範》和《孫子兵法》等古代典籍中作了相似記載。
另外,《小雅·十月之交》記載:“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也孔之醜。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也孔之哀。”
意思是說,九月底來十月初,十月初壹辛卯日。天上日食忽發生,這真是件大醜事。月亮昏暗無顏色,太陽慘淡光芒失。如今天下眾黎民,非常哀痛難抑制。
詩中記載的日食發生在公元前776年9月6日。這是世界上最早的日食記錄。
從《詩經》的歌詠中,可以看出當時的人們對各種天氣現象已有明確的認識了。
《邶風·北風》:“北風其涼,雨雪其雱。”“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意思是說,颼颼北風周身涼,漫天雨雪紛紛揚;北風喈喈來勢猛,紛飛雨雪漫天飄。
《小雅·信南山》:“上天同雲,雨雪雰雱。”意思是說,滿天濃雲,雨雪將紛紛落下來。
《小雅·四月》:“四月維夏,六月徂暑。”“秋日淒淒,百卉具腓。”“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意思是說,四月為立夏之初,六月才盛暑。秋風淒涼,它壹到來,花木就枯萎葉落。冬天寒厲,飄來的風冷入骨。
《鄘風·蝃蝀》:“朝隮於西,崇朝其雨。”意思是說,西半天清晨掛著虹,從晨時到午時的大半天都要下雨。
《小雅·谷風》:“習習谷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意思是說,從山谷上面吹來的焚風,又熱又幹,所到之處,無草不死,無木不萎。
在這些詩句中,許多天氣現象的概念使用正確,還表達了壹些天氣現象之間的關聯發生的因果與過程。
《詩經》中還有聚落與城址選擇,以及居住區規劃的記載
《大雅·公劉》歌頌了周文王十二世祖先公劉的功績。他帶領周族遷居於豳地,便去察看地形,選擇聚落居址。
公劉爬上山頂,又下來站在平地上,選擇水源豐富、地形寬敞的地方,百泉在這裏湧出,小河在這裏經過,背靠山岡。於是,他就讓周人在這裏安安穩穩地住下來。
公劉帶領人們在山的南坡開墾與整平土地,引泉灌溉。在較高的臺地上建造城池和房屋,在這高臺地附近有壹塊大平地,以資耕種。
由此詩反映出來,我們的祖先已能測定方向。《詩經》中說:“維南有箕,維北有鬥。”南箕、北鬥就是用恒星的位置來判別方向的。用此測定方向、測定壹年四季。同時也反映出公劉時代已能選擇農業發展、城市建築的地理環境。
《詩經》中關於大地形狀的概念和地殼變動的思想,集中反映了古人對地理現象的思考和認識。
《小雅·十月之交》裏記錄了公元前780年所發生的大地震:“燁燁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意思是說,雷電轟鳴又閃亮,天不安來地不寧。江河條條如沸騰,山峰座座盡坍崩。高岸竟然成深谷,深谷卻又變高峰。
這壹現象與春秋末期魯國史官左丘明在《國語》卷壹《周語》中記錄的“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是歲也,三川竭,岐山崩”,在時間和地震現象上都是吻合的。
《小雅·正月》記載:“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意思是,人說天空多麽高,我卻怕撞把腰彎。人說大地多麽厚,我卻怕陷把腳踮。反映了當時已有天高地厚的思想,是大地形狀觀念的反映。
在《詩經》裏,不同地貌類型已形成了概念化的名稱。如山、崗、丘、陵、原、隰、洲、渚等。對其上有植物覆蓋的叫“屺”;沒有草木的稱為“岵”。
根據地表形態的不同,又在類型名稱上冠以形容詞。如“頓丘”是單獨壹個山丘;“阿丘”是偏高的山丘等。這表明那時人們對地表形態已形成粗略的分類概念了。
另外,對於湖泊和沼澤,也有了不同分類,如沼、澤、寒泉、肥泉、檻泉等概念。
《詩經》還有關於地形與植物相互關系的記載,比如記錄了植物群落當中壹種植物出現必有另壹種伴生。
《詩經》中創立了喬木、灌木的名稱。比如《周南·葛覃》中說“黃鳥於飛,集於灌木”;《周南·漢廣》中說“南有喬木,不可休思”;《小雅·伐木》中說“伐木丁丁,鳥鳴嬰嬰,出自幽谷,遷於喬木”等。此外還首記了植物的寄生現象。
《詩經》留下了大量的地名,大致可以分為山名、水名、城邑名和國名四類。
以山名為例,《詩經》中的山名與國名、城邑名不同,它比較穩定。今天可以確考的有“南山”,就是現在的山東省曹縣東南曹南山;“終南”,就是現在的陜西省西南的終南山;“敖”,即現在的河南省滎陽敖山;“岐”,在陜西省岐山縣;“旱”,在陜西省南鄭等個山名。
對於研究我國對山地的開發,是有意義的。
總之,《詩經》作為我國文學史上最早的詩歌總集,其中所反映的地理信息是非常豐富的,是了解我國古代地理不可或缺的重要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