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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遊與範成大同作″北伐之夢″》陳再明2019.8.17

南宋詩人陸遊和另壹位詩人範成大,素有″雞黍之交″的稱謂。什麽是″雞黍之交″?

? 先把“雞黍之交“這個典故,解釋壹下。這個典故出自於《後漢書》,比喻朋友之間信守諾言的關系。故事是範式、張劭二人壹見如故,建立了友情,約定兩年後在張劭家見面。兩年到來,張劭要他母親準備豐盛的雞黍佳肴來招待他。母親說兩年前說的話,妳確定他會來嗎?張劭明確地對他母親說,範式是壹諾千金的人。果然約定的那壹天,範式如期而至。

要說明陸遊與範成大有“雞黍之交″之前,又要先認識壹下陸遊與範成大是什麽人?

南宋″中興四大詩人″,指的就是陸遊、範成大、楊萬裏、尤袤。當然陸遊最有名,範成大也是很有建樹的優秀的詩人。陸遊,號放翁,公元1125年生於山陰(今浙江紹興)。紹興23年,公元1153年,省試第壹,後被秦檜除名,孝宗繼位賜進士出身。曾任隆興、夔州通判,官至禮部郎中。壹生仕途坎坷,卻始終為恢復中原奔走呼號,愛國豪情至死不渝。範成大,比陸遊小壹歲,吳郡(今蘇州)人。他29歲考中進士,曾任吏部員外郎。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作為宋廷特使出使金國。其田園詩成就最高。

收復故土是陸遊畢生的願望,然而正如他在詩中所寫″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立誌為國掃除邊患的他,終其壹生都沒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平生故人端有幾?″陸遊壯誌難酬,他的悲憤與心痛,在那個偏安壹隅的朝廷裏少有人懂,能夠稱得上知己的更是廖廖無幾。幸運的是,陸遊結識了範成大,“孤忠有照臨″,這是範成大對陸遊的安慰,更是他對陸遊的理解。″速死從公尚何憾?″,這是陸遊對範成大的佩服,更是對知己的生死相酬。那麽,陸遊與範成大是如何相識的呢?

? 紹興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陸遊跟範成大應該就認識了。這壹年的十月,陸遊在臨安(南宋京城)的編類聖政所擔任檢討官。不久之後,範成大也進京與他同朝為官。認識以後,壹起出遊,壹起寫詩。尤其發現他們對於國家未來的看法,驚人地相似,也就是都主張南北統壹,盡快北伐。因為政冶上的觀點非常地接近,他們的感情就已經非常深厚了。

? 宋孝宗,其實也在這壹年的六月份即位的。他基本上改變了以主和為基調的國策,主張北伐,為嶽飛平 冤等等,讓主戰派看到了希望。陸遊不斷地上疏,要求全國抗金,但他又對朝廷上的兩個大臣有意見,要求盡快把他們除掉。宋孝宗覺得陸遊管得太寬,壹怒之下就罷免了陸遊,把他逐出京城。範成大在這個時期始終出現在陸遊周圍,給他溫暖。在餞行的酒席上,範成大寫了壹首詩給陸遊,其中有″孤忠有照臨″句,並且給他很大的鼓勵,″功名袖中手,世事巧相違″。

? 到了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範成大擔任資政殿大學士,宋孝宗派他出使金國,這時距北宋被滅已經超過了四十年。範成大完成了出使任務,回來後升為中書舍人。範成大出使經過京口時,陸遊也在京口,就在金山設席宴請範成大。五年之後,他們又在四川見面了,他們的感情升華到最高的程度了。晚年時陸遊曾寫道:″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成輪臺。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壹生渴望收復故土的他,哪怕遲暮之年依然心懷壯誌。但他不能征戰沙場為國效力,是他畢生的遺憾,這也是他欣賞範成大的原因之壹。

? 淳熙三年,公元1175年,範成大調任了四川,同樣在四川任職的陸遊,又有了與故友重逄的機會。蜀地兩年的相處,形影不離,兩人的詩酒唱和就成為當地的壹道風景。淳熙四年,公元1177年六月,朝廷下旨,讓範成大離蜀赴京。範成大要進京,陸遊送他十多天,走了壹百多公裏。因為範成大進京的職位升遷,陸遊對他更加期待。《送範舍人還朝》詩中,有″因公並寄千萬意,早為神州清虜塵″二句。並獻北伐路線,“先取關中次河北″,他對於範成大的期待該有多深!範成大進京以後,翌年升任為參知政事,相當於副宰相。但他因與宋孝宗的政見不合,結果被彈劾、落職,回老家吳郡(今蘇州)。這裏山清水秀、壹派田園風光,範成大在這段時間,寫了許多的田園詩。範成大被認為是南宋第壹流的田園詩人,應該說正得益於這壹段生活。

? 到了淳熙十六年,公元1189年,陸遊也再次被罷官,回到了故鄉山陰(今紹興)`。在他罷官在家期間,他不但和範成大詩詞唱和壹直沒有中斷,而且讀範成大出使金國時,寫下的日記《攬轡錄》,成為他的日課。當他讀到範成大的壹首詩《州橋》時,覺得說出了他心裏想說的話,感動得老淚縱橫。《州橋》詩曰:“州橋南北是天街,父老年年等駕回。忍淚失聲詢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北宋京城汴京,有壹條汴河,上面有壹座橋叫“天漢橋″,金兵占領汴京後,改名為“州橋“。

? 當陸遊讀《州橋》傷感的時候,突然有人來報告說,範成大去世了。這個消息對陸遊來說真是太突然了,他怎麽也沒想到比自己小壹歲的範成大,居然先自己而去。過了沒幾天,陸遊又做了壹個很神奇的夢,在漫天飛雪的天氣裏,陸遊跟範成大在長亭裏喝酒話別。夢醒以後陸遊就納悶了,範成大明明已經死去,怎會在與他告別的呢?想到這裏,真的是肝腸寸斷、痛哭不已。等情緒平定以後,他揮筆寫下了壹首詩《夢範參政》:″夢中不知何歲月,長亭慘淡天飛雪。酒肉如山鼓吹喧,車馬結束有行色。我起持公不得語,但道不料今遽別。平生故人端有幾?長號頓足淚迸血。生存相別尚如此,何況壹旦泉壤隔。欲懷雞黍病為重,千裏關河阻臨穴。速死從公尚何憾,眼中寧復見此傑。青燈耿耿山兩寒,援筆詩成心欲裂。″

? 範成大的離世,對陸遊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在《範參政挽詞》詩中,陸遊寫道:″孤拙知心少,平生僅數公。雕零遂無幾,遲暮與誰同?″故友陰陽相隔,獨自立於這塵世之間,壹腔憂憤無人傾訴。他報國無門,壹腔熱血豪情終付流水。到了嘉定二年,公元1209年,陸遊85歲,他把兒子叫到身邊,他用顫巍巍的手寫下了他人生的最後壹首詩《示兒》,詩曰:″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不久,陸遊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