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然。這種愛情關系仍然具有很強的傳統色彩,女性的形象仍未超越傳統。詩人用枝頭未開放的“花苞”來喻指未嫁的少女,這個意象本身就具有明顯的傳統意蘊,如《詩經》中就有很多用植物的生長(如《桃夭》)暗示女子長大成人、進入嫁娶的詩句,《離騷》中也常以香草喻美人。在《風騷與艷情》壹書中,康正果先生經分析考證,認為這和古人的生育觀念有關,中國古代文化極為重視生育,民間常有“多生貴子”、“早生貴子”之說,即指此意。因而,他們由植物生長的茂盛、開花、結果,聯想到女性承擔的生育繁衍任務。[3]後來,意象的實用義——“生育繁衍”漸漸淡化,其審美性增強,並逐漸擴大和凝固為泛指籠統的“女性美”,既有帶“觀賞性”的所謂“香草美人、芙蓉出水”等,也有含貶損性的“楊柳風姿、水性揚花、殘花敗柳”等寓意。
對這種用“花苞”之類物象指代女性的隱喻,戴錦華曾有過很精辟的論述。她認為,“當女性外觀被物化為芙蓉、弱柳或軟玉、春蔥、金蓮之美時,其可摘之采之、攀之折之、棄之把玩之的意味隱然可見。在這種人體取物品之美的轉喻中,性欲或兩性關系實際上已經發生了壹個微妙轉變,它不僅表現或象征著壹種對女性的欲望,而且借助物象形式擯除了女性自身的欲望,它所表現的與其說是男性的欲望,不如說是男性的欲望權。”[4]所以,從這首詩中“花苞”、“果子”、“采摘”等意象可以看出詩歌中所蘊涵的男性立場。而在整個求愛階段,這壹立場就更鮮明:“姑娘”壹直處於被動,“小夥子”采取主動。詩人用了“小夥子”“去采摘”“成熟的果子”這個意象來表現男女兩性在婚戀嫁娶中的這種“主動和被動”關系。
這樣的性別立場在聞捷的其他詩歌中處處可見,如《葡萄成熟了》壹詩中,主動者也是男性,女性成為男性“挑逗”和追求的對象:“小夥子們並排站在路邊,/三弦琴挑逗姑娘心弦”。這些意象明顯地道出傳統的兩性觀念,男性是戀愛的主體,女性是男性追求的“對象”,是他要“采摘”的“果子”。這表明,盡管時代場景和女性的社會身份改變了,但男性對女性性別的認知方式並未有多大改變。
這種傳統愛情理念在當時的許多詩歌中不斷得到確認,只是詩歌更加強調愛情的“忠貞”品質,而且這種“忠貞”已經超越單純的男女兩性關系,其獻身的對象已轉換成以工作、事業為名的“集體”。如在《舞會結束以後》壹詩中,聞捷就試圖歌頌壹種新型的建立在勞動關系上的忠貞愛情。詩人描繪到:舞會結束後的深夜,“琴師”和“鼓手”都爭著送“土爾地漢”回家,實際上是“看上了她”,要追求她。對兩人熱烈的追求,“妳到底是愛琴還是愛鼓?/妳難道沒有作過比較?”詩人讓“土爾地漢”回答到:“去年的今天我就作了比較,/我的幸福也在那天決定了,/阿爾西已把我的心帶走,帶到烏魯木齊發電廠去了。”無論怎樣的甜言蜜語也未能動搖“土爾地漢”對遠方戀人的忠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