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肯明斯·有個地方我從未去過，在經驗之外》經典詩文賞析
有個地方我從未去過，在經驗之外
愉快地存在，妳的眼睛有種沈默：
妳最纖巧的姿態裏有東西能緊裹我
也有東西太靠近我使我無法觸摸
哪怕我把自己關緊象捏攏手指
妳最輕微的目光也很容易打開我，
壹瓣兒壹瓣兒開，就象春天打開
(巧妙、神秘地觸摸著)第壹朵玫瑰
或者妳的願望是把我關起，我和
我的生命會閉上，優美地，突然地，
似乎這朵花的心裏正在想象
漫天白雪處處飄下，小心翼翼;
這世界上我們理解的東西沒壹件
能與妳緊繃的纖巧相比：那種質地
用它本鄉的顏 *** 迫著我而且
給我死亡，永遠地，隨著每次呼吸
(我不知道妳有什麽本領能開
又能關;我心中卻有東西卻能夠
理解妳眼睛的聲音深於任何玫瑰)
沒人，哪怕雨也沒有如此小巧的手
(趙毅衡 譯)
肯明斯是本世紀美國現代派詩壇和羅厄爾、斯蒂文斯、威廉斯等齊名的重要詩人。他的詩因其較強的實驗性使他獲得“詩怪”的稱號。他的詩多因意象古怪，想象獨特，排列奇異而格外艱澀難懂。但他的詩並非僅為形式而作，透過形式的面紗，我們不難看到他的詩的優美、清晰的輪廓。這裏所選的《有個地方我從未去過，在經驗之外》卻是肯明斯晦澀難解的詩中較為曉暢、清新的壹首。
青春、愛情、大自然是肯明斯筆下常出現的主題。在這首詩中，作者以他精湛的現代主義筆法，表現了愛情的神秘、美好及其強大的力量。
詩中， “妳”總是處於朦朧、優美、微薄的帷幕之後， “妳”的存在， “妳”的行為無不改變著“我”的形狀， “妳”似乎是若即若離，飄忽不定的， “就象水底的火焰，不容易遇見”(龐德《抒情曲》)，但“妳”又象是無所不在，無時不有的神，左右著“我”，使“我”亢奮，使“我”沮喪。但這種表現並不是抽象說教式的，而是通過優美、貼切的形象。如果“我”是玫瑰， “妳”便可以用目光將我壹瓣壹瓣地打開。在這裏，將“妳最輕微的目光”和花朵組合在壹起，並用“打開”這個動詞連接，便使目光可視可感了，就象纖細靈巧的小手，這雙手雖然輕微，但它們具有大自然的巨大力量，具有春天催開百花的力量。 “開”和“閉”表現了愛情的兩個方面。即使“妳”關閉“我”、冷落“我”，隨之而來的痛苦也是美麗可愛的，雖是“漫天白雪處處飄下”，但“小心翼翼”。
全詩洋溢著壹種“我”對“妳”的純情式的愛。主人公象是神秘的女神，有時親密得如同自己的左右手， 有時卻縹緲得象是在夢裏。“她”的至美占據了“我”的每壹根神經，但“我”對“她”又是無能為力的，象初戀著的情人，根本無法把握這偉大的愛情，甚至還感到虛無。正是這種虛無體現了愛情的神秘。作者為了說明“她”的巨大力量，說“她”給“我”的是“死亡”，但這裏其實表現的是生的力量， 因為這種“死亡”是隨著每次呼吸帶給“我”的。死亡和生命的力量是同等的。
在第二節中，詩人將目光比作春天並能象手指壹樣打開“我”，而在最後壹節，他又將眼睛比作聲音，從而能訴諸讀者的聽覺，這樣，讀者不僅可以用視覺來領略那位女郎的如夢的眼睛，而且可以用聽覺去欣賞音樂般的眼睛了。至此，詩人並沒有作罷，又將聲音比作玫瑰，又使美妙的聲音富於質感、色彩感等。 “妳眼睛的聲音深於任何玫瑰”——眼睛(視覺的，具有圖畫美的)→聲音(聽覺的，具有音樂美的)→玫瑰(視覺的，具有圖畫美的、色彩美的;嗅覺的，充滿芬芳氣息的)。這壹連串的通感式的比喻，使讀者從不同的角度欣賞到了“妳”的眼睛。令人折服的現代派技巧，增強了詩歌的表現力。
肯明斯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說是個實驗詩人，但他的美學素養極好。他的青年時代大多在歐洲度過，這使他廣泛接觸到了歐洲的傳統藝術。他還參加過達達主義繪畫運動，這深深地影響了他的詩歌創作，僅從這首詩中，我們就可以看出繪畫和音樂對他的影響。同時，浪漫主義、象征主義和意象主義在這首詩中得到了較好的融合。全詩音節和諧，節奏自然舒緩。
(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