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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風景就像大海的風浪 [《詠懷詩》所見證的酒狂人生]

摘 要:正始時期,司馬氏掌權,司馬氏與曹魏集團鬥爭,以殺戮手段清除異己,造成壹種高壓恐怖氣氛,以懾服人心。在這種政治形勢之下,當時許多士大夫都采取避世自全的態度。本文從阮籍的代表作《詠懷詩》的思想內容和藝術特色來解讀阮籍的酒狂人生。

關鍵詞:正始文學 阮籍 酒狂人生 《詠懷詩》

那是壹個混亂的年代,統治集團的鬥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很多正直之士被無辜殺害。許多人隱居山林,寄情山水。加上玄學盛行,飲酒服藥成為這個時期的時尚。更有甚者,佯裝癲狂,來保全自身性命。這個時期就是歷史上的正始時期。正始文學中,有壹顆熠熠閃光的明珠,那就是阮籍。

阮籍,三國魏文學家、思想家,竹林七賢之壹。相傳《酒狂》是阮籍譜寫的壹支曲譜,正好可以用來概括他的壹生――酒狂人生。

阮籍嗜酒成性,性格放誕,蔑視禮法。“嗜烈火酒,善彈琴,喝酒彈琴往往復長嘯,當其得意忽忘形骸,甚至即刻睡去”,據《晉書列傳》第十九中記載(阮籍)又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由是禮法之士疾之若仇。籍嫂嘗歸寧,籍相見與別。或譏之,籍曰:“禮豈為我設邪!”據說他還“常率意獨駕,不由徑路,車跡所窮,輒痛哭而返”。

誠然,阮籍的所作所為像個酒瘋子,但阮籍是有才華的人,決非尋常醉鬼。他生活在魏晉易代之際,既看到了官場的黑暗與危機,又不能不時時應付統治者的籠絡與拉攏,因而總是采取壹種與當權者若即若離的態度。面對漢魏和魏晉兩次殘酷的更替,面對司馬氏父子殘酷血腥的高壓統治,他不願像其他名士那樣被卷入政治漩渦,成為陰謀家互相鬥爭改朝換代的犧牲品。於是,他壹方面目睹著司馬氏的卑劣與兇殘,壹方面卻又為自保而“口不臧否人物”,用放浪形骸的外表來掩飾內心的憂慮與苦悶。這種憂慮與苦悶,我們可以從他的代表作《詠懷詩》中得到見證。

《詠懷》中有壹部分表現他苦悶和焦慮的作品,這些作品並不交代造成這些苦悶和焦慮的具體背景,只是籠統地提及其原因。如其壹: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襟。孤鴻號野外,翔鳥鳴北林。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

詩的前半部描寫了詩人的孤獨苦悶的形象和深夜的環境。開頭即化用王粲《七哀詩》“獨夜不能寐,攝衣起撫琴”的句子,以簡潔的筆觸勾勒出詩人的孤獨苦悶的自我形象。詩人好像有壹種難以名狀的痛苦,郁積在心頭,以至於輾轉難寐,起坐彈琴,排遣內心的孤苦。“明月”、“清風”之美景,卻增加了他的綿綿憂思,反襯出他的孤獨苦悶的心境。又以孤鴻在野之哀號、翔鳥在林之悲鳴,寄托著詩人的寂寞、孤獨、悲哀的情懷,並寓托著社會政治環境的險惡,隱晦曲折地表達了詩人對社會現實的不滿和憂慮,透露了詩人對現實的認識。詩人將自我形象放在了壹個淒清的景物環境之中,含蓄曲折地表現了孤獨苦悶、淒楚仿徨的心境。詩歌的表達主旨的手法是隱晦曲折的,其實這就和社會政治環境的險惡有關,正如李善所論:“嗣宗身仕亂朝,常恐罹謗遇禍,因茲發詠,故每有憂生之嗟。雖誌在刺譏,而文多隱避,百代之下,難以情測。”

這種寂寞、孤獨、悲哀情緒構成《詠懷》詩的基調,它就是來自詩人對自身生存困境的深切體驗。面對極為嚴酷的生存環境,阮籍時刻處於恐懼和憂憤之中,他在詩中反復詠嘆:

壹日復壹夕,壹夕復壹朝。顏色改平常,精神自損消。胸中懷湯火,變化故相招。萬事無窮極,知謀苦不饒。但恐須臾間,魂氣隨風飄。終身履薄冰,誰知我心焦。

“胸中懷湯火”、“終身履薄冰”深刻地揭示了他內心的焦慮和恐懼。

當內心的苦惱和矛盾不能在現實中得到抒解,他便轉而追求超脫現實,遺世高蹈的情懷。這樣,《詠懷》裏便出現了壹些遊仙的內容。如其八十壹:

昔有神仙者,羨門及松喬。?習九陽間,升遐嘰雲霄。人生樂長久,百年自言遼。白日隕隅谷,壹夕不再朝。豈若遺世物,登明遂飄?。

這首詩裏所透露出的遺世長存的神仙境界,本來是壹種虛幻的憧憬,但歷史上很多人都把他作為壹種同現實對立的美好理想來追求。通過這種追求,表現了他們對自由境界的向往和對自身生命價值的肯定。在思想上,阮籍崇奉老、莊。這壹方面是鑒於當時險惡的政治情勢,他需要采取謙退沖虛的處世態度,道家思想正好可以做他的精神依托,另壹方面也是受了當時盛行的玄學的影響。他的遊仙詩充滿了難以超越現實生命的苦悶情緒,帶有前人遊仙詩中所沒有的冷峻、深沈、感慨淋漓的審美特征。以往的遊仙詩,大都表現詩人自己進入仙境遨遊的快樂,鋪陳渲染仙界的環境與生活場面。而在阮籍的作品中,抒情主人公不再做為遊仙的主體進入仙界自由遨遊,而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觀照他所描寫的理想境界。例如其十九:

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日光。被服纖羅衣,左右佩雙璜。修容耀姿美,順風振微芳。登高眺所思,舉袂當朝陽。寄言雲霄間,揮袖淩虛翔。飄?恍惚中,流盼顧我旁。悅懌未交接,晤言用感傷。

“佳人”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人格,她有壹種難以言狀的美,超越了各種現實關系而自由翺翔。“佳人”的生命狀態就是阮籍孜孜以求的理想境界。詩的主旨就是表現對這種理想境界的神往。阮籍的遊仙詩有意拉開抒情主人公和仙界的距離,無非是要表現自己追求精神自由但又無法超越現實的生命感受。魯迅先生在《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系》中就明說“他詩裏也說神仙,但他其實是不相信的。”

有人說阮籍是從少年時期的入世到老年時期的出世,從少年時期的信奉儒家思想到中年時期的信奉道家思想,其實,造成這壹切轉變的原因,就是險惡的政治環境,使得他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人生理想無法實現,在“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個士大夫壹向所采取的態度的指引下,在玄學思想大盛的當世,他才采取這種“酒狂”的人生來全身遠禍,這實在是不得已的選擇,所以說他是“聰明的糊塗,悲觀的尋歡”實不為過。魯迅先生說“他的飲酒不獨由於他的思想,大半倒在環境”。但聰明如阮籍者,又如何能真正做到不在三界外,跳出五行中?他依然留心外面的世界,從未間斷,所以他才會借助他的《詠懷》來壹抒胸中塊壘,才會在道路窮處放聲長哭,阮籍的醉,阮籍的狂,阮籍的哭,正是壹個聰明人在壹個混亂的年代裏迫不得已的選擇。因為看不慣,所以裝醉,因為內心醒著,所以痛苦,因為痛苦,所以長哭,通過他酒醉後的慟哭,我們看到了他飄逸之下的無奈與痛苦。因為飄逸,痛苦更為深刻;因為痛苦,飄逸更為殘忍。在那樣的社會背景之下,內心沈重的壓抑已造成了人格的扭曲。他對禮教的蔑視,別人把他看做猖狂,其實,他是深深地意識到了:保守虛偽的禮教是統治者禁錮士人束縛下民的工具!所以,他的狂,實則是對整個封建社會制度的深刻批判!“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更讓我們看到了壹個時刻在為國擔憂的士大夫形象,即使他裝瘋賣傻,他那滿腔的愛國熱誠是不會改變的。

阮籍的率真與瀟灑,他的猖狂與不羈,他的苦悶與眼淚,都已隨那個久遠的時代煙消雲散,但是我們可以去聽聽他譜的《酒狂》,去感受壹下佯狂之士的痛苦,他那可貴的赤子情懷,他對自由的渴望,對生命和信仰的堅持,引導我們去追求猖狂的外表下隱藏著的真正的人道主義,尋找真正的人文關懷!或許,在倡導建立和諧社會的今天,阮籍的酒狂人生帶給我們的思考就在於此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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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善註.文選.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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