頷聯“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兩句,有如特寫鏡頭,由遠寫到近,從祠堂的外部說到祠堂的內部,寫的是丞相祠堂的內景。“映階碧草自春色”,是承接第壹句的丞相祠堂。“映”是遮掩,階是臺階。碧草映階,足見草深,草長得很高,把臺階都遮掩住了。“自”是獨自,徒自的意思。碧草自生自綠,春色自美自嘗,言外之意,諸葛亮祠堂已無人問津,祠堂缺人管理和修葺,遊人也很少來到這裏。“隔葉黃鸝空好音”,是承接第二句的古柏森森。黃鸝隔葉,足見樹茂;黃鸝在樹林間飛來穿去,宛轉嗚叫,但鳥卻被繁茂的樹葉遮住看不到,而只聽到從樹葉間傳出它的宛轉叫聲。這兩句是對句,寫武侯祠的近景。仿佛詩人已踏上碧草掩映的臺階,穿過了樹葉繁茂、黃鸝鳴叫的林蔭夾道。同時還含有碧草與黃鸝並不理解人事的變遷和朝代的更替這壹層意思。這兩句,情景交融,“自”“空”二字自然巧妙,熔進了悲傷之情,美景、好音與無人問津成鮮明對照。對於這兩句詩,杜詩的評註者們有的認為是寫景,有的認為是“真正抒情,而非實在寫景”,這兩種說法當然都有壹定的道理;但是,更確切些說,應當把這兩句看成是“景語含情,情語寓景”。這正如宋代範晞文在《對床夜語》壹書中所說的“情景相融而莫分也”。這樣的例子在杜詩中是屢見不鮮的。如杜甫在夔州時所寫的《武侯廟》壹詩,開篇兩句:“遺廟丹青落,空山草木長。”寫出了廟外景色的荒蕪,寄托著詩人對諸葛武侯身後淒涼的哀惋,就是生動的壹例。清代王夫之在《姜齋詩話》中說“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分。神於詩者,妙合無限。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杜甫的寫景抒情詩句,可以說是真正達到了這種境地。
腹聯“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三顧”,三次訪問,“頻煩”,多次煩勞。“天下計”指的是治國打天下的戰略計謀。“三顧頻煩天下計”指的是劉備三顧茅廬,向諸葛亮請教打天下的戰略計謀和請他出山輔佐蜀漢之事。這壹句突出諸葛亮的雄才大略。“兩朝”指蜀漢劉備、劉禪兩代。“開”開創大業,“濟”匡濟危難之意。“開濟”與“兩朝”相應。“老臣心”指兩代輔佐,始終忠心耿耿,真正做到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兩句也是對句,寫諸葛亮壹生業績。諸葛亮輔佐蜀漢畢生文治武功,業績輝煌,詩人用兩句十四字予以總結,突出諸葛亮的雄才大略和忠耿之心,是抓住了諸葛亮壹生業績的重心。 這腹聯兩句寫得格外厚重,含義十分豐富,既生動地表達出諸葛武侯的雄才大略、報國苦衷和生平業績,也生動地表現出他忠貞不渝、堅毅不拔的精神品格。同時還鄭重地道出詩人所以景仰諸葛武侯的緣由。因為這壹聯是全首詩的重點和核心,所以詩人從開篇起便暗運斧斤,不斷蓄勢,壹路盤旋,到此才著力點明,並用了濃重的筆墨。這也正合乎律詩中間二聯“宜乎壹濃壹淡”的寫作法則。這壹聯同時還是杜甫以議論入詩的範例。本來,以抒情為主是詩歌的顯著特征,壹般並不夾有議論。但是杜甫在這方面卻打破了常規,而常以議論入詩,這不僅使他的詩歌內容有了特色,還體現了杜詩的壹種技巧。清代沈德潛曾經說過:“人謂詩主性情,不主議論。似也,而亦不盡然。 ……但議論須帶情韻以行。”杜詩的議論正由於有情韻,不僅沒有沖淡詩的氣氛和完整形象,反而使詩的抒情氣氛更為濃重,形象更為豐滿。仇兆鰲說這兩句詩寫得“沈摯悲壯”;浦起龍認為這個聯語“句法如兼金鑄成,其貼切開侯;亦如镕金渾化。”都是很有見地的。 尾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出師”,軍隊出征,“未捷”,指當獲奏凱而尚未獲勝奏凱,“身先死”,業未就而人先死。這壹聯承接著五、六句,表現出詩人對諸葛亮獻身精神的崇高景仰和對他事業未竟的痛惜心情。前壹句寫諸葛亮六出祁山,以圖統壹天下。當他最後壹次出師,病逝軍中。“英雄”是泛指。千百年來,多少英雄人物,往往未達目標而含恨死去。這兩句寫諸葛亮的結局和深遠影響,突出出師未捷,千古遺恨,強化了打動人心的力量。這兩句詩是敘事兼抒情,敘事簡練,情感真摯,具有感人的力量;再加上前面六句有力鋪墊,使讀者感到收束得既有精神,又有余味。清代王漁洋曾經說:“為詩結處總要健舉。”沈德潛也認為“宕出遠神”是詩歌結尾的壹種好方法。所有這些妙處,都在本詩的結句中得到充分的體現。 在我國古典詩歌中,憑吊古跡的作品非常多,有的人到壹處名勝古跡,照例做壹首詩,裏面有沒有感情呢?多少有壹點,但談不上深厚。我們說杜甫是抒情的對手,在憑吊古跡的詩中,雖然說的是古代的事,但也抒發了他內心的情感。《蜀相》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前四句主要寫景,借景抒情,後四句主要是論事,是借事抒情。前後兩個部分以壹個“自”字,壹個 “空”字為紐帶。前四句表達的主要是對諸葛的敬仰和對諸葛精神被人遺忘的憂傷之情。後四句表達的主要是對諸葛亮業績的歌頌和對諸葛精神無限追懷的感情。全詩通過對武侯祠的景物描寫和對諸葛亮壹生業績的概括,不僅表現了詩人對諸葛亮的敬仰和惋惜,而且寄托了詩人對社會現實和自身遭遇的感慨。該詩看似抒的吊古之情,實際上也是作者抒發自己內心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