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生活貧窮,感覺冬天也特別的冷。但是,每到下雪時,總能興奮地穿著漏腳趾頭的破舊鞋子,衣著單薄地追逐那些精靈般的雪花。盡管寒風刺骨,盡管雪花冰冷,全然不顧。嬉笑著、追逐著……凍得通紅僵硬的小手,始終未能抓住壹片雪花。因為尚未觸及,便在指間吹彈可破。此刻才悻悻而歸,落魄的像壹個不第的秀才。
父親是村裏的壹位民辦老師。每到冬天,學生放學後,校長要求老師們再辦公兩個小時左右。有年冬天,天空下著鵝毛大雪,奶奶讓我給在學校辦公的父親送蓑衣。於是,我披著壹塊塑料布,深壹腳淺壹腳的來到村裏的學校。在破廟的廊檐下,我蜷縮在角落裏,借著昏暗的煤油燈,校長正在給老師們開會。咳嗽聲、旱煙的味道不斷從門縫裏飄出來,我凍得在門外直跺腳。過了很久,門“吱呀!”壹聲開了,十幾個老師魚貫而出。父親發現我,先是壹驚,繼而將我用力抱起。那夜,我感覺父親的懷抱那麽地寬大,那麽地溫暖……
十幾年前,父親查出得了食道癌,我和弟弟像是丟了魂似的',從省城請了最好的內科醫生。然而,所做的努力都付之東流,父親的病壹天比壹天嚴重。壹個雪天,愁悶的我走出校門,踏著厚厚的積雪,任由冰雪打濕了我的頭發,模糊了我的眼睫。驚顫之余,猛然回首,身後兩行深深的腳印,撕心裂膽的痛至今揮之不去。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壹杯無?” 初講這首詩歌時,正值冬天,由於鄉下設施簡陋,天寒地坼的季節裏,並無取暖設備。講臺上,我聲色並茂地講解,臺下學生們聚精會神的聽講,精彩處,不時報以不息的掌聲。歡呼雀躍,寒意盡除。那熱烈場景至今回想起來也心動不已。新酒、紅爐、玉花、對飲,詩詞中展現的意境,是多麽的愜意?多麽的令人神往?不由贊嘆古人是那麽的雅致和富有情調。
北部山區有壹個村子叫斜峪,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每到春季,梨花盛開,潔白壹片。蝶飛鳳舞,清香四溢。引得遊客扶老攜幼,接踵而至,素潔的山村立刻熱鬧起來。“梨花壹枝春帶雨。”徜徉其間,不由想起白居易的那首《長恨歌》。楊貴妃膚白若梨花,啼哭時,像梨花著雨,從腮間滑落。樂天真的筆力不凡,這等功力後人難以企及。
“忽如壹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描寫冬雪的詩歌最愛岑參的這首。不但形似,而且神似。那年送畢業班,復習到這個知識點時,恰巧窗外大雪紛飛。教室裏開始躁動起來,我停下講課,因勢利導的對學生講:同學們是不是想到教室外看看雪呀?此言壹出,全無躁動,群情激昂。我說:現在可以到教室外觀賞下雪了!學生興奮地作鳥獸散,奔跑著消失在雪幕裏。
很久,學生們漸次回到教室。我讓學生把觀察到的景色和教材聯系起來,然後作答。學生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有說大雪壓枝頭,與梨花盛開情景相似,有說岑參描寫觀察細致的……不壹而足。
多年後,師生再相聚,回首當年往事,幾個同學異口同聲的說到《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那節復習課最難忘,而我早已忘記當年的物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