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詩產生於造就英雄的時代。這個時代的文學(民間的口頭創作)也伴隨著社會壹同向前發展。這壹發展,也為史詩的產生準備了條件。中國各民族的英雄神話、英雄傳說、民族起源和遷徙詩歌,融進史詩的內容之中,變為史詩的開端。比如壹般史詩從英雄誕生開始。民族詩歌體裁的發展,在語言和表現形式上為史詩的創作也作好充分的準備,所以史詩的產生標誌著壹個民族文學成熟期的到來。
關於史詩的分類,有些著作分為創世史詩(或古老史詩、原始性史詩)和英雄史詩[⑤],這種分類是否恰當,有待討論。創世史詩或創世紀,嚴格說來不屬於史詩範疇,而屬於神話範疇。前面講到各民族的英雄神話,民族族源神話,民族遷徙神話,它們確曾起過神話與史詩的紐帶作用。在各民族的創世紀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但創世紀和後世的英雄史詩在性質上是有區別的。即創世紀中的英雄,神性超過人性,在創作上幻想代替了現實。
在中國的壹些少數民族中,特別是古代的遊牧民族中,英雄史詩特別發達,有些形成了發達的史詩群。號稱中國三大英雄史詩的藏族的《格薩爾王傳》、柯爾克孜族的《瑪納斯》、蒙古族的《江格爾》早已被列入世界著名英雄史詩之林,引起國內外學者的矚目。此外,如蒙古族的《智勇王子希熱圖》,《紅色勇士谷諾幹》、維吾爾族的《烏古斯傳》、哈薩克族的《阿勒帕米斯》等等,也都是著名的英雄史詩。它們和長篇英雄史詩壹起,在中國文學史上表現出劃時代的意義。英雄史詩在中國壹些少數民族中產生和流傳,並不是文學史上出現的偶然現象,它是在歷史發展的壹定階段上產生的壹種特殊的文學現象,也就是它以長篇的韻文體制,表現波瀾壯闊的社會生活。各民族的英雄史詩,以它絢麗多彩的作品,豐富了中華民族文學藝術的寶庫,填補了中國文學史上史詩的空白,同時奠定了自己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
史詩在中國文學史上,創造了獨特的藝術畫廊,不愧為文學藝術寶庫中的瑰寶。但是在很長的歷史時期內,它只是在口頭流傳,或以各種手抄本的形式展轉傳播。作為各民族文學史上出現的壹種文學現象,並沒引起中國壹些文學史家們的註意。和國外對於英雄史詩的研究相比,我們對史詩的研究尚處於啟蒙階段,和國內對於外國英雄史詩的介紹和研究,如對荷馬史詩、印度史詩等的介紹和研究相比,也有著很大差距。比如藏族英雄史詩《格薩爾王傳》,誰也不否認它在中國以及世界英雄史詩中的桂冠地位。它的產生時代目前無定論,有說產生於十—世紀,有說產生於十三世紀,也有說產生於十四、五世紀。實際上這部史詩產生的年代,比學者們爭論的時代要早得多。從史詩所反映的內容來看,它無疑產生在藏族社會處於原始社會末期、奴隸社會初期那種部落紛爭、戰爭頻繁的年代裏。最初可能是壹些歌頌格薩爾的短篇史詩。在以後的漫長歲月中才演變發展成現在所具有的龐大體制和規模。這種規模究竟有多大,未見全貌。壹般說法,整個史詩有六十多部,壹百二十多萬詩行。它的流傳簡直成了壹個迷。目前發現的不僅有藏文本,而且有蒙文本。“藏文本流傳在廣大的藏族居住地區,也流傳在土族,納西族等地區和尼泊爾、不丹、拉達克幾個國外地區。蒙文本流傳在內蒙古、新疆、青海,甘肅等蒙古族居住地區,在國外流傳在蒙古人民***和國,蘇聯布裏亞特自治***和國等地區”[⑥]。這部史詩早就引起國外許多學者的重視,法文、英文,德文、印度文的部分翻譯本,成為國外學者研究《格薩爾王傳》的珍貴資料。早在十八世紀七十年代(1776年)俄國的旅行家帕拉萊斯,就曾在俄國出版過他的《格薩爾的故事》。十九世紀三十年代(1839年),俄國的斯英迪特在彼得堡印行蒙文《格薩爾王傳》,並譯成德文出版。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俄國的郭增對《格薩爾王傳》的人民性藝術性進行評論,並譯出七章蒙文本的《格薩爾故事》。1902年,法國的弗蘭克從西藏搜集了藏文手抄本《格薩爾王傳》,並於1905年在印度出版了藏英對照本《格薩爾王本事》。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法國的德維尼爾女士,十八歲時到青海地區,拜藏族永格登為義父,記錄了藏族藝人說唱的壹部分《格薩爾王傳》,後譯成法文,1931年在巴黎出版。另外法國學者石泰安也曾到中國四川藏族地區搜集《格薩爾王傳》,1956年在巴黎出版了《林土司本西藏的格薩爾王傳》,又寫成《格薩爾王傳研究》壹書[⑦]。這說明《格薩爾王傳》實具有世界影響。相形之下,我們對這部史詩的研究遠遠落在外國學者後邊。柯爾克孜族英雄史詩《瑪納斯》的搜集、整理和研究也同《格薩爾王傳》的情況相似。這部史詩***八部,二十多萬詩行,在柯爾克孜地區廣泛流傳,“瑪納斯奇”(專門演唱瑪納斯的民間藝人)朱素甫·瑪瑪依能演唱全部史詩,他是活著的荷馬,對柯爾克孜族文學和中國文學有獨特的貢獻。這部史詩已記錄完備,擺在我們面前的將是艱巨的研究任務。蒙古族長篇史詩《江格爾》,主要流行於西蒙古,即新疆的阿爾泰山區和額爾齊斯河流域的蒙古族聚居區,即衛拉特蒙古族之中。目前已搜集、整理、翻譯和出版,在衛拉特蒙古族中還在不斷發現新的異文。
中國少數民族英雄史詩如此浩繁,為少數民族民間文學的研究開辟了廣闊的領域。它的搜集、整理、翻譯、出版和研究工作需要壹支龐大的隊伍。只靠少數人無法弄清這筆遺產的蘊藏情況,無法清理現存的文獻資料,也無法進行系統的、深入的研究。如果說民間文藝學科是壹門邊緣學科的話,對史詩的研究尤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