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曲賦文·大雲寺贊公房(其三)》原文與賞析
杜 甫<./p>
燈影照無睡,心清聞妙香。
夜深殿突兀,風動金瑯珰。
天黑閉春院,地清棲暗芳。
玉繩回斷絕,鐵鳳森翺翔。
梵放時出寺,鐘殘仍殷床。
明朝在沃野,苦見塵沙黃。
《大雲寺贊公房》詩***四首,本文選錄其三。贊上人身世,舊註無考,據此詩,安祿山亂後,杜甫身陷長安,曾在大雲寺住過。當時他們為新交,卻又是 “把臂有多日,開懷無愧辭” 的摯友。贊上人不僅給杜甫衣食上以幫助,也使杜甫感到精神上的鼓舞,詩中所寫”語晤契深心,那能總鉗口”,“近公如白雪,執熱煩何有”,便是明證。後來,杜甫又寫了 《宿贊公房》、《寄贊上人》、《別贊上人》等詩。《杜臆》認為,此詩當為公任左拾遺,奉墨敕許還鄜州省視家室時作。不妥。(詳見鄧紹基 《杜詩別解》考證)
“燈影照無睡,心清聞妙香。夜深殿實兀,風動金瑯珰。”妙香,據 《維摩經》。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其界皆以香作樓閣。其國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菩薩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壹切,得藏三昧。可見妙香是佛家語。杜甫以釋入詩,不但豐富了詩歌的辭語,也擴大了詩歌的內涵,暗示禪心悟道,虛無可取,空明難傳。大抵公夜宿贊公房,燈青如豆,冥想難眠,心虛空之心體味禪理,醞釀情緒,故而造境喻意。瑯珰,有兩種解釋,壹雲長鎖,今人所謂 “瑯珰入獄”; 壹雲鈴鐸,如蘇軾”風動瑯珰月向低。”這裏為蘇詩所本。詩人看到漆黑無月的寺院裏,殿頂的凸出部分,愈發顯得陰森突兀,細風搖動著殿角懸鈴,其聲瑯珰。這正是靜慮思禪,摒除妄念的外部環境。
“天黑閉春院,地清棲暗芳。玉繩迥斷絕,鐵鳳森翺翔。”“天黑”、“地清”與上文“夜深”,“風動”幾個主謂結構的詞語,***同表現禪門極其清凈之境。“玉繩”古註也有兩種解釋。壹雲玉衡南兩星為玉繩; 壹雲似如佛書 “金繩界路”者。統觀原文,似以壹說為確。因為鐵鳳指古代宮殿、寺院的裝飾物,即 “令張兩翼,舉頭敷尾以函屋上,當棟中央,下有轉樞,常向風如將飛者”(仇註引薜綜註)。詩人以天星對殿飾,就是說,仰頭壹望,暗夜無月無星,但見孤獨的鐵鳳森森然然,模模糊糊地呈若飛貌。“鐵鳳森翺翔”可與 “夜深殿突兀”對讀,老杜摹寫暗中景象十分逼真,“亦在暗中,始覺其然耳”(黃生語)。但兩句在時間上有所不同,寺殿突兀,是看不清棱角的深夜濃黑,鐵鳳翺翔則是破曉前的殘夜了。
“梵放時出寺,鐘殘仍殷床。明朝在沃野,苦見塵沙黃。”梵,音譯詞梵摩,婆羅賀摩,梵覽磨的略音,意為寂靜、清凈。由於佛經原用梵語 (古印度書目面語) 寫成,故凡與佛有關的事物,皆稱梵。梵放,在這時指誦經聲。殷,象聲詞,壹般形容雷聲,在詩中指鐘鳴。黎明時分,詩人在床上聽到出家人不時地傳來誦經的聲音,寺鐘的鳴響仿佛在床頭縈繞。由此見聞之清凈,因此慨沃野之塵沙,壹個 “苦”字,把老杜不願意離開禪境的特殊享受欲和終將不得不離開地院的矛盾現實烘托出來。
仔細讀這首詩,既然詩人無睡意,那麽在贊公房歇宿的壹夜,他並不是都在床上躺著,曾經到寺院的露天走動,於是才有對暗中景象逼真的體驗。通觀全篇,充露出詩人愛禪的愜意感,這倒不僅僅因為贊上人在動亂中給予他溫暖,更重要的是,大雲寺寂靜、清凈的環境,頗利於逗發講究內心修為、體悟自性的禪思。禪思的審美化表現就是禪趣,即法無喻不顯的文學形象描繪。杜甫在藝術表現上,以聞和見作骨,結構詩篇。燈影、殿突兀、玉繩、鳳翺翔都是所見;妙香、金瑯珰、梵放、鐘殷床都是所聞,通過所見所聞吟佛跡,寫禪境,再添入稍許釋典,這樣,禪宗情感便鮮明而又含蓄地流露出來了。作者的觀念是較為隱蔽的,但形象卻在幫助詩人說話。結句“苦見塵沙黃”,運用帶有感 *** 彩的對比法,以厭惡什麽反襯留連什麽,在抒情的色調變換上是巧於安排的。